她的目光落向殿中,淡道:“我也不信。”
景煜眉梢微挑,“为何?”
“没什么特别的原由,不过是觉得这世间的因果太多,神佛怕是管不了。”
所以,她宁愿更相信自己。
景煜轻笑一声,点点头,未再言语。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殿前人头攒动,殿中隐约传来诵经之声,头顶的枝桠上落了三两只鸟雀,正叽叽喳喳地叫得欢腾。
是极为热闹的景象,但在某一瞬间,在这个意外流连的僻远小镇,在他从未笃信过的神佛之前,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仿佛可以暂时停歇的、久违的内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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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观音庙停留了不多时,见日头渐渐西沉,便出了庙往西走去。
穿过清渠镇的那弯碧水在此处到了尽头,再往西去,便要汇进更宽阔的河流之中。
暮色四合时分,二人走到一座石桥下,碧水蜿蜒而过,远方,夕阳渐渐沉入天水相接处,霞光染红了半片天空。
这座石桥看起来似乎更加古老,叶清晚抬头看去,只见桥身正中刻着两个已有些斑驳的字——无归。
无归桥下往来寥寥,在这样的日子更显冷清。
河中飘着几盏莲花灯,点点冷光,沿着河道顺流而下。
景煜顺着石阶走到河边,蹲下身,衣摆滑进污泥也不在意。
他将刚从小贩那里买来的莲花灯推入水中,白色的灯载着微弱的火光,缓缓飘向河心,却停在那里悠悠打着转,似是不舍离去一般。
叶清晚怔了怔,这是……祭灯?
无归,一经去后,再无归期,这座桥竟是纪悼亡魂的地方。
夜色降临,河边忽然起了风,染了入夜的凉意。
景煜的神色在夜色中不甚分明,叶清晚在他身边蹲下,沉默片刻,还是问道:“是为谁点的灯吗?”
景煜“嗯”了声,“一个……友人。”
夜色很重,叶清晚望着水面上倒映的零星灯火,轻声道了句:“节哀。”
她一度觉得,这是世上最无力的两个字。
那些生死相隔的悲恸永远不会消失,它们只会刻在骨血中,然后在某个日出,某个风起,某个花落,某个初雪,千千万万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滋长出来,密密匝匝地缠上心尖。
这样的哀,是一生都无法节的。
说的人同样无力,因为明知无用,却只能劝生者向前。
景煜缓缓吐出一口气,眸中黑沉沉的,“向来只有我一人祭拜他,既然今日叶姑娘也在,不妨,和他说说话。”
叶清晚微微一怔,须臾道:“我与他并不相识,恐有唐突。”
景煜却露出一个浅笑,“无妨,他这人宽厚,随便说些什么都好,多一人同他说话,他应该会高兴的。”
叶清晚望向河心那盏流连不去的莲花灯,看着它的火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人一旦死去,便和这世间再无瓜葛,可若死后真有魂魄,它是否也会如这河灯一般,流连在阴阳两隔之处,只因放不下前尘因缘,不愿离开?
无归。
前缘尽去,或许才是已故之人最好的归处。
而在世之人……
她透过不甚明晰的光线看向景煜,恍惚之间,他半遮的眸似乎泄露了一丝情绪,她辨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它与这落下的夜色一般,晦暗而浓重。
许久,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她轻声道:“你心中所念,会顺遂无虞的。”
夜风拂过河面,莲花灯在水中轻轻一旋,竟真像不再留恋一般,随着水流缓缓飘远,汇入一众灯影之中,直至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