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人她有印象,正是那日在清渠镇河畔带走马六之人。
他出现在此处,想来那晚的事已查出些眉目,只不过这些并不是她当下关心的。
她走到临窗的桌前,将琉璃杯放在桌上,“可以了?”
景煜却不在意她的冷淡,执起琉璃壶将杯中添满,含笑道:“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一杯。”
叶清晚扫了眼杯中浓郁的色泽,景煜又道:“是葡萄酿,不醉人。”
僵持片刻,她终还是落了座,却没动面前的杯子,只问:“特意叫我上来,有事?”
景煜也不强求,“碰巧遇到了,请叶姑娘上来谈谈天。”
这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信口胡诌说得煞有介事,叶清晚自是半个字都不信。
她神色未动,眼中分明写着:我跟你有何天好谈?
景煜知道她的性子,适时收了玩笑,不再绕弯子,“罢了,我是见你面有凝思,想着或许能襄助一二。”
叶清晚眉微挑,“什么意思?”
“今日你可是又要去青楼?”
“你调查我?”神色淡淡,辨不清喜恶。
景煜没否认,“手下的人恰巧得知,好奇罢了。一个姑娘日日乔装去青楼,你是在打听什么人?”
叶清晚未置可否,平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景煜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叩,“如今看来,应是并未打探到什么?”
柔和的晚风穿过窗牖,徐徐拂人面,这几日天气和暖了不少,风也带着沁人的温凉。
一如对面的人,姿容如玉,一双桃花眼笑看着人的时候,总像有无限温情。
但,也只是像。
半晌,叶清晚收回审视的目光,“你打算怎么帮我?”
“看来是我猜对了。”景煜了然一笑,浅浅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可知道你为何打探不到消息?”
叶清晚秀眉微锁,眼中也有些不解,“那些花魁不是病了就是没空,我根本没机会见到她们。”
厢房内立着几盏雕花灯,暖光映在叶清晚脸上,衬得她眉目如画。她此时作男子打扮,倒真有些像玉莹尘清的浊世佳公子。
景煜一手支颐端详着,叶清晚蹙蹙眉,“你在看什么?”
“衣服不妥。”
“有何不妥?”
“你扮作男子,寻常人虽看不出端倪,但花楼的妈妈们阅过的姑娘无数,自然能一眼看穿。”景煜循循善诱,“一个姑娘家乔装去花楼,专门打听花魁,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
叶清晚渐渐反应过来,露出诧异之色,“她们以为我是去……找麻烦的?”
是了,如此便能解释老鸨们看到她时为何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一时间啼笑皆非,绕了一大圈,她竟是被当成了争风吃醋的女人。
聪明人一点就通,景煜目露赞赏,“所以,你得换个法子。”
“怎么做?”
“找个男子一起去,只不过你得换回女装,扮成侍女。”
这主意可算不得讨喜,况且偌大的澧阳城,她认得的男子统共也就景煜一个。
叶清晚起身便要走。
“当然你也可以雇人陪你演戏。”景煜不紧不慢地道,“但要有足够的默契,可不是易事。”
叶清晚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景煜笑笑,“上次生铁的事有了些眉目,不过要进一步探查,还需在澧阳城多待些时日,左右闲着无聊,不如找些事打发打发时间。听说花朝楼的歌舞不错,我那下属日日在外奔波,也是好久没好好放松一下了。”
立在门边的无衣嘴角一抽,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眼景煜,终还是闭上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清晚也不知他是真无聊还是假无聊,这人看似不羁,却句句话都藏在这不羁之下,辨不清真假。
“况且——”景煜又道,“一同破天罡北斗阵的事你还没答应,我既有求于你,自然该礼尚往来,出手相助。”
叶清晚垂下眸,暗自思索。
他说的不是全无道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亦没有更好的人选,若能尽快找到陈璞,打探到哥哥的下落,似乎……试上一回也无妨。
她心中盘算清楚,终是没有拒绝,抬眼道:“既如此,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