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说今日来了位贵人,一出手便点了四位魁首,她本以为又是个脑满肠肥的,不料竟是如此俊美的一位公子。
景煜淡淡“嗯”了声,问道:“都会些什么?”
四人依次作答,如梅擅琴,佩兰擅舞,竹笙擅歌,至于菊月——
她掩唇一笑,睇着景煜娇声道:“奴家……可以给公子推拿。”
推拿?
景煜眉梢一挑,无衣垂着眼,面露几分讳莫如深,倒是叶清晚,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对这暧昧的话置若罔闻。
景煜自然明白这话中的含义,他自小结识的纨绔多,比这更浑的听得不在少数,可如今叶清晚在,却不好污了她的耳朵。
他轻咳一声,恍若未闻,“你们三个一起来,至于你……”
他指了指菊月,又一指身边站着的无衣,“去给他捏捏肩。”
无衣向来肃然的脸陡然炸出一丝裂痕,满眼不可思议,还有些微妙的挣扎。
他试图抵抗:“主子……”
却被景煜毫不留情打断:“不必拘谨,近日你跑来跑去也辛苦了,今日便好好放松一下。”
无衣瞬间没了声响,黑着张脸,千言万语只能往肚子里吞。
菊月头一回被客人拒绝,亦是诧异,迟疑地走向那尊冷面神,一时竟难以判断,这个“捏肩”到底该是个怎样的捏法。
乐声歌舞起,琴声缠绵,歌声柔婉,舞姿更是如弱柳扶风,极尽婀娜。
莺歌燕舞,终于有了些寻欢作乐该有的样子,叶清晚这才朝景煜俯身一礼,退了出去。
无人在意一个丫鬟的离开,姑娘们使尽浑身解数,为的只是那个能一掷千金之人。
景煜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眼中蓄着几分兴味,但很快也要难以为继。
这些歌舞初时还有几分引人入胜,可来来去去都是差不多的花样,渐渐就失了趣味。景煜强撑着精神,心道不过是装装样子,她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正想着,只听“吱嘎”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叶清晚。
她垂头走到景煜面前,态度极为恭顺,递上一物,“公子。”
竟是一柄匕首。
只是这匕首虽也制作精巧,却远不如她的那柄巧夺天工。
景煜接过来看了片刻,面色竟突然阴沉下来,狠狠将那匕首往墙上掷去,骂道:“这是什么破烂东西,也敢拿给我?!”
气氛急转直下,如梅惊得手上一抖,琴弦“铮”的一声炸鸣,歌舞也骤停下来,姑娘们噤若寒蝉,瞠着美眸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叶清晚眸光流转,连忙伏下身,假意惶恐道:“公子恕罪,可这已是澧阳最好的工匠了。”
“最好?”景煜冷笑,从怀中取出另一柄匕首扣在桌上,“你眼睛若是不中用便不必留着了,让你照着这样的找,你是在打发我不成?”
“婢子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景煜冷哼一声,靠回罗汉榻里,睨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悠然却冰冷,“既然你这么没用,本公子也不必留着你了,我看……这花朝楼就是个好去处。”
四花魁心中俱是一惊,没人比她们更清楚,一个良家女被卖入青楼将会遭遇什么。她们惊惧着景煜温文外表下的狠辣,却又忍不住好奇,小心朝那桌上的匕首瞥去——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物,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低伏着的人亦惊惶,“公子恕罪!求公子……给婢子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景煜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也不看她,“哦?你打算如何将功折罪?”
叶清晚道:“婢子听闻,澧阳城內还有一位神乎其技的工匠,只可惜他行踪不定,轻易不会露面。”
“轻易不露面?那便是找不到了。既然找不到,你还提他作何?”
叶清晚摇头,“活人哪有不和人接触的,无非是藏得深些,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公子发个悬赏令,谁能将他带到您面前,便能得重金,想来不日便能找到他的行踪。”
“是吗?”景煜敛眉,似在判断这法子的可行性,半晌问道:“那这赏金,你认为多少合适?”
“这就要看公子认为他值多少了。”
景煜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折扇,“良兵利器固然不错,但锻造之人才是真正的良才,若能……”
若能什么,他没说明白,却随即对无衣道:“吩咐下去,谁能找到澧阳最好的工匠,赏——五百金。”
五百金?!
垂着头的叶清晚微微一怔,四花魁也瞬间瞪大了眸,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工匠到底是何许人,竟能值这么多钱?
几人神色各异,都被景煜不动声色地收进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