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人详细同她讲过爹娘的死因,直到她渐渐长大,才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自己的猜测,但她始终压抑着不敢去想象那些可能的画面,仿佛只要不想,这些事就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这个梦里……
她闭了闭眼,心中密密麻麻布满痛意。
场面那样诡异,感受又那样真实,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只是因为白日听了陈璞那些话,才会让厄念在夜间横生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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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呆了许久,再抬头时,才发现天光已然亮了。左右也再睡不着,她索性起床梳洗,打算去练练鞭法静一静心。
宅邸后院出去有一小片竹林,竹林尽头是一片湖水,后院池塘的水便是由此引来。湖边空地少有人至,用来练鞭最是适合不过。
晨风徐徐穿林而过,竹影婆娑,声浪簌簌。
叶清晚拨开竹枝走出去,这才发现那里已然站了一个人,身形也如修竹一般,挺拔俊逸。
他今日罕见的着了身月白长袍,晨光落下来,竟有几分谪仙出尘之感。
许是听到她的脚步,景煜很快便转身看过来,见是她,微微一诧,又露出一个笑。
“怎么起这么早?”
叶清晚走到他面前,没说梦魇的事,“昨晚歇得早,醒了就睡不着了。”
景煜点点头,也不消叶清晚问,自顾自解释:“这里僻静,有些事想不通,就来散散心。”
低头见她手中握着长鞭,了然,“来练鞭法?”
叶清晚“嗯”了声。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没想到他在这儿,便歇了心思。
本只想一人静心,若多一人观摩,倒像是专门舞给他看一般。
景煜却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宜动作太大,晚几日再练为好。”
她正有此意,从善如流地应了。
然而不过须臾,景煜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中扬起几分兴致。
“不过你若是无聊,倒是可以简单过过招。”
叶清晚一怔。
他二人虽一同与黑衣人交过两次手,对彼此的功夫有些了解,却从未有机会好好对一次招。一个好的对手甚至比知己更难求,她眼中一亮,也有些跃跃欲试。
“好啊。”她将银鞭系回腰间,“那就试试看。”
景煜退开两步,似真似假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臂,“我也还伤着,不用内力,五十招为限。”
如此便是单纯的拼招式和步法了,倒也算公平。
二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同时出手。
掌风瞬间便至景煜胸前。
叶清晚招式不算凌厉,速度却极快。景煜足下一点,侧身避过,一个旋身跃至她身后,接着一爪朝她肩上抓去。
身后仿佛长了眼睛,叶清晚矮身一个横转,出手如刀,朝着他空门大开的腹部扫去,又被他巧妙躲过。
二人动作皆是迅捷如风,若此时有功力不及的人观战,怕只能看到一青一白两道鬼魅身影。
早先在船上叶清晚就见过景煜的身法,虽快,却如舞一般从容优美,而叶清晚虽同样以快见长,却更胜在身姿柔软灵动,角度诡异出其不意。
势均力敌,各不相同又各有所长,于是这过招便渐渐生出趣味来。出招被对方巧妙化解,对方喂过来的招又能激发新的应对思路。二人见招拆招,虽一言不发,却已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谈。
最终在叶清晚快速抓住景煜手腕时,景煜以腕为轴飞身落在她身后,另一手利落劈向她的脖颈,堪堪停在距离不足半寸的位置。
他低下头,轻笑一声,“五十招,承让。”
一招之差惜败,叶清晚也愿赌服输,坦然道:“是我输了。”
只是话一出口,二人双双愣住。
叶清晚手中还攥着景煜的左手手腕,景煜立在她身后,左臂越过她的肩斜在身前,右手落在她颈侧,过招时不觉得,此时停下来,竟像是将她抱在怀中一般。
而叶清晚恰在他低头之时回转,四目相对,呼吸缠绕,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好在二人反应极快,景煜退开步子的同时,叶清晚也及时松了手,这才没叫那古怪继续滋长。
叶清晚整肃面色,片刻便恢复了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只是一双白玉无瑕的耳微微染了红,晨曦划破云层落在她身上,像是描绘了一抹霞光。
那红霞落在眼中,无端令景煜的心怦怦多跳了两下。
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远处的湖水,“这湖边风景不错,不如去走走?”
叶清晚也想让晨风带去些莫名的燥热,垂眸提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