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老师,您平常回到家以后,还在工作?”冯冬尝试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公司有事的时候,我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女人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手机上,“但卧室毕竟是睡觉的地方,除了急事,我不会让其影响睡眠。”
“苏老师认同吗?”
“她是个工作狂。”苏念可并未直接给出是与否的回答,目光在明显性冷淡风的书架上略作停留,“一个月中,如果我们同床共枕的时间有二十天,她会有四分之一的夜晚接到电话起来。”
“这样不会打扰您休息么?”
“我已经习惯了。”她垂下眼帘,语气仍然温和,“慕老师每次都会去书房,动作也会刻意放轻,谈不上影响我。”
除去偶尔的亲密接触,她们就像躺在一张床上的合租伙伴,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床足足有五米宽。
眼看慕染禾那边问不出来什么,冯冬索性将目标转向她,“苏老师,房间里的东西对您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意义肯定是有。”
苏念可拿起六寸的相框,放在眼前端详,“里面原本装的是我们的结婚照。后来,我随便换了幅画装进去,想看慕老师多久意识到不对。结果,她三个星期之后才问我。”
“那段时间我经常出差,几乎没怎么回家。发现照片不见后,我提议弄幅20寸的挂到墙上,每周换一张,反正当初拍了很多。”
“挂上去也只有我一个人看,没必要。”苏念可并未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转头看向一旁的剧本,“一直以来,我都习惯等她回来一起睡。有时候她忙到太晚,我又不好睁着眼睛发呆,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
“用电子屏幕太费眼,我就把剧本打印成纸质,睡前翻翻。还有这台黑胶唱机,我记得是我们恋爱第二年她送给我的,还有许多市面上不流通的原声带,她想办法收集了限量复刻版。”
顿了顿,她眼底浮出一抹细碎的光亮,又飞速流逝,“从婚后我搬过来和她同居开始,唱机就在房间里放着。”
“有经常用吗?比如听听音乐之类的。”
“开始几年经常用。后面生下女儿后,我也淡出演艺圈,本能地不太想关注之前的东西,便很少听了。”
苏念可的答案看上去无懈可击,但冯冬明显地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波动。正当她想追问时,慕染禾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我不是很明白这些摆件和离婚日的拍摄主题有什么关系。不是要拍照吗,怎么还不拍?我老婆穿这么少,又在寒风中站那么久,待会冻着怎么办!”
“有关系的。”
苏念可少见地反驳,“我们就是在这里签的字。”
霎时间,女人镇定自若的面孔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其实我早在女儿两岁的时候就提过一次,但你不同意。我考虑过起诉离婚,但……这么多年感情,我实在不愿到那一步。”
她走向床头柜,试着拉了一下,“咔吧”一声,抽屉应声而开。就像在她记忆中那样,一瓶安眠药静静地在边缘躺着。纵使知道是道具,仍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心口。
“生下女儿后,因为孩子年纪小,整晚哭闹个不停,必须得有人起来哄。慕老师不希望被影响到工作,就搬去客房睡。这样的分居,我们持续了足足一年。”
“以慕总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请保姆吧?”冯冬适时提出疑问,“如果找人来帮忙,苏老师也会轻松很多。”
“咳,让苏苏带孩子,其实是我母亲的主意。”
慕染禾咳嗽一声,接过话茬。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这个问题沉默不语的前妻,斟酌着语句,“毕竟孩子还小,直接交给外人恐怕不太合适。”
“说得跟你就不是女儿的另一个母亲似的。凌凌一岁之前,你进过婴儿房几次?”
“我每天都有去看凌凌,只是海外市场需要开拓,我忙完回家和你的时间正好错开。你没看到,不代表我不在意女儿。”
“算了,不重要。”
情绪无法遏制地起伏,像是又回到过去的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混沌夜晚。苏念可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将话题拉回来,“孩子稍微大点之后,我仍然失眠,每晚必须依靠药物辅助才能睡着。”
“半年前,我们又因为离婚的事情大吵一架。睡前,我照例想倒颗安眠药吃。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后,药瓶和面前的水杯都已经空了。”
“恢复意识时,我躺在icu里,身上还插着管子,旁边是一份新打出来的离婚协议。”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唇边浮现出一丝堪称解脱的笑容,“慕老师终于同意和我签字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