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吵,但沟通也没有。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更像是两个陌生人,谁离了谁照样过。”伍霜斟酌着语句,用词带着习惯性的严谨,“三次分手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感情淡了。”
“后来复合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拖得时间一次比一次久,最长足足有一年半。我选择来参加节目就是担心如果再分开,会不会就这样尘埃落定。”
她说得很克制,所有的纠结与挣扎淹没在一声未尽的叹息中。
苏念可盯着照片上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疏离,再结合第一次见面时亲密的手牵手,忽然觉得“双面婚姻”这个节目名字起得很妙。
露出的冰山只是一角,正如她们每一对展现于镜头前的关系,往往夹杂着各种各样或体面或顾虑的复杂情感。更多难以说出口的则深埋在海平面之下,凝成只有彼此才心知肚明的万丈冰层。
“再不吃饭,待会要凉了。”她轻声打破略有凝固的氛围。
在场六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有着长期和镜头打交道的经验。几乎每一次摄像机细微的偏移,都能提示她当前的焦点集中在哪。
果不其然,大屏幕关闭的刹那,侍者们又端上来两盘水果,预示着今天晚上的录制步入尾声。
“待会还要各位写一则旅行日记,并根据今天的相处选择‘是否动心’。注意,是此时此刻的情感,不考虑其它。”
蓟芃神神秘秘地抱着一摞贴着爱心的本子上来,“我们还根据今天的手环数据生成一张心动变化图,附在各位的日记本里,可以在峰值或低谷处写下当时的所思所想。”
“切记,这个环节需要独立完成,不得和其她人讨论和谈及内容。”
*
晚风清凉,月色穿透薄薄的雾气,为营地笼罩上一层寒霜。
苏念可领了日记本之后,索性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餐桌前,打算顺手将今天的日记写完,好留出整块时间和女儿视频。
心动折线图的峰值如她所料,是在她们二人相拥的刹那。但低谷处,反倒出现在刚才看照片的时候——为什么?
就在她提笔想要标注疑惑的刹那,左侧若有若无的视线骤然变得明显。
女人正襟危坐,指尖敲打键盘的速度非常快。电脑屏幕成了一块天然的挡板,将她时不时投来的隐晦目光隐于其后。或者说,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犹豫一瞬,苏念可暂缓在“不动心”那栏打勾的动作,取出被她攥得有些变形的烫伤膏,“拿着,一日两次。”
“苏苏,”慕染禾并未第一时间伸手接过,而是向她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你能帮我涂吗?”
强烈且带有侵略性的苦茶味涌入鼻尖,对方呼出的气息也拂过耳畔,带来有别于寒夜的炽热余温。苏念可下意识将椅子往右搬了一截,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因着她这番动作,女人眼底浮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暗色。随后叹了口气,语调不复往日的强势,夹杂着商量意味,“你帮我涂完,我立马回车上,今晚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低垂着脑袋,眉眼间是少有的失落。如果忽略其摩挲着压在电脑下方任务卡片的动作,这一幕格外容易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苏念可没有说话,余光注意到不远处突然增加的人数。蓟芃似是认定她们两人的互动能吸引观众流量,又安排一波摄影师鬼鬼祟祟游荡在附近,逮着她们使劲薅。
如此骨节眼上,于情于理,都不该冷处理。
慕染禾似乎将她的心理掌握得很好,眼巴巴地盯着她,再添一把火,“就这一次,老婆,我保证。”
“你是不是为了所谓的——”惩罚任务?
后半句融化在干涩的喉咙中,没有必要挑明。苏念可垂下眼帘,片刻,妥协般轻轻拧开药膏的盖子。
“老婆。”女人唇角微扬,清冽的嗓音充斥着喜悦。她正美滋滋地伸出手,不经意向她展示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只听苏念可倏尔抬高声音:
“王助理,你来帮慕总涂药,一次一百块钱。”
说罢,她拿上本子和笔,没有去看女人脸上刹那间凝固的惊愕。
无数闪着光亮的镜头迟疑了一秒,才急急匆匆跟上她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