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医生。”
罗宾的变声器换了。
这不是埃拉诺十多年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但依然年轻。
“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罗宾说。
“我是医生,而你受伤了。”埃拉诺没有退缩,甚至又小心地靠近了小半步,把消防斧扔在脚下,举起来双手,“气胸如果加重,会影响你的活动能力,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大量运动的时候。两分钟,我只做最基础的触诊和固定,确保你能安全离开这里,不会在半路因为呼吸问题从楼顶上掉下去。”
“设备?”罗宾嗤笑一声,那声音里的少年气终于压过了故作的低沉,“用你的消防斧给我做胸腔闭式引流吗,医生?”
讽刺意味十足,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埃拉诺指向他腰间那条标志性的黄色腰带:“罗宾的万能腰带。如果它连氪石和勾爪枪都能装下,我不信里面会没有一条肋骨固定带,一卷医用胶布,或者至少是能临时充当固定用的弹性绷带。你需要的是限制患侧胸廓活动,防止骨折端移位刺得更深。”
沉默在弥漫着植物腐烂气和灰尘的走廊里延伸了大约三秒。
终于,罗宾——这一任的罗宾,比埃拉诺认识的罗宾要矮一点的罗宾——嘁了一声,单手从腰带上的一个暗格里,抽出来一卷灰黑色的高强度自粘弹性绷带,质地看起来远超普通医用产品。
“我知道如何处置。”他强调,语气硬邦邦的,“我可以离开后自己处理。”
“当然,”埃拉诺迅速接话,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但自己固定很难达到最佳效果,尤其是在你另一只手也可能需要用力的情况下。让我帮忙,这是效率最高的选择。你可以全程监督,觉得不对随时叫停。”
她顿了顿,补充了自认为最具说服力的一点:“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是我的母亲。我知道规矩。虽然我戴着防毒面具,但我相信以罗宾的敏锐,认得出来我。”
到目前为止,单是对话就占用了一分钟时间。
“两分钟,”罗宾最终让步,声音依旧紧绷,“只做触诊和固定。不许用任何你自己的东西。”
“成交。”
埃拉诺立刻上前,动作迅速而专业。她隔着罗宾那件坚韧的制服,手指轻轻按在他指示的肋区。
触诊需要力度,但她控制得恰到好处,寻找骨擦感和异常痛点。罗宾的身体在她触碰时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有紧抿的嘴唇显露出他的不适和高度戒备。
“骨擦感不明显,应该是骨裂或不全骨折。气胸体征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她快速判断,“固定可以大幅降低风险。吸气——稍微深一点——好,停在这个位置。”
她接过那卷特殊的绷带,从罗宾腋下开始,以螺旋重叠的方式向上缠绕。她的手指灵巧,力度均匀,既确保固定有效,又避免过度压迫影响呼吸。整个过程,罗宾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手和脸上,仿佛在评估一场精密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虽然这不是精密手术,只是很简单的固定包扎。
“你处理外伤很熟练。”
他忽然说,陈述多于疑问。
……
太愚蠢了。
埃拉诺不相信罗宾没有对自己做过调查。
“我曾经是切尔西综合医院创伤中心的主治医师之一。”
处理外伤当然熟练了。
她就是外科医生啊外科医生啊,这是什么废话。
有一瞬间,埃拉诺真想说一句激怒罗宾的话。
——你比我认识的上个罗宾好像矮一点。
但埃拉诺的专业素养只是让她在绷带固定完毕后检查了一下松紧度,又示意罗宾做了几个小幅度的转身和抬臂动作,然后以同样专业的语气问他“感觉如何?呼吸有没有改善或更困难?”
罗宾仔细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他随即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重新恢复了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仿佛刚才短暂的医疗介入从未发生。
“够了。离开这里,医生。”
“我知道,”埃拉诺也退后,捡起了地上的消防斧,再抬头,罗宾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只能透过玻璃的破洞看到黄色的披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