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崽子?是指达米安吗?这称呼可真够……生动的。
埃拉诺决定不对韦恩家的家庭昵称做任何评价。
“你呢?圣诞节有什么安排?”杰森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我?大概就和妈妈在诊所过吧,”埃拉诺实话实说,“假期通常是外伤高发期,尤其是家庭纠纷和醉酒闹事导致的。诊所得有人。”
“所以,你就是杰森·陶德?”
最终,埃拉诺还是很简单地问了这一句话。
但她真正想问的是“你就是布鲁斯·韦恩的第二个养子,在公共舆论里生死不明的那个杰森·陶德?”
还想问一下另外一个问题。
——你的头发究竟找了一个收费很高的发型设计师挑染的,还是色素缺失?
这两个问题埃拉诺都没有问。
这两个问题都太不合适了。
“对,我就是杰森·陶德。”
埃拉诺擦完手上这一个相框,问:“要不要做个体格检查?我还没有建立你的健康档案,阿尔弗雷德给我了你青少年时期的疫苗接种记录,但我觉得这信息不太够。”
杰森后退了一步:“才不要,我很健康。”
于是埃拉诺拿起来酒精湿巾接着擦下一个相框:“没问题,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杰森:“我就住在这附近。莱斯利医生知道的。”
韦恩的养子住在东区。
埃拉诺情不自禁地挑挑眉。
“我没有想到那天在超市里你能认出来我。阿尔弗雷德告诉过你了吗?”
看杰森没有走的意思,埃拉诺没话找话说。杰森·陶德也属于韦恩家族,也是她的服务对象之一,虽然他明确拒绝了体格检查,但把服务对象晾着显然不合适。
“是,阿福说过,”杰森说,“另外,就和我说的一样,我就住在这附近,我知道莱斯利医生有个女儿,也知道最近她的女儿回来帮忙了。”
“哦,这就是你认识我的原因。”
埃拉诺点点头,手里的酒精湿巾没有停下,仔细擦拭着相框玻璃边缘一丝难以察觉的指纹。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湿巾摩擦的细微声响。杰森似乎没打算立刻离开,他换了只脚支撑身体的重心,目光在诊室里逡巡,最后落回到埃拉诺正在擦拭的那些照片上。
“圣诞节,”他又起了个话头,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些,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你不跟莱斯利医生去什么……社区派对?或者跟朋友出去?”
“刚才说过了,假期诊所需要人。”埃拉诺拿起另一张照片,是莱斯利和她穿着高中毕业服的合影,“而且,我喜欢待在这里。”
这里是她和妈妈的家,是她离开哥谭又最终回来的地方,比任何派对都让她安心。
杰森“嗯”了一声,拿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混合着试探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恶作剧的语气问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跟着老头子他们一起去欧洲?”
埃拉诺擦拭相框的动作顿住了半秒,然后继续。
她抬起头,看向杰森,就像在评估一个患者是否在隐瞒病史。
每一个人都撒谎。病人也不例外。
但杰森还不是埃拉诺的病人。所以埃拉诺也没有兴趣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
“不想。”她非常诚实地回答。
杰森明显噎住了,那口咖啡好像卡在了喉咙里。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
“……不想?”
“是的,不想。”埃拉诺把擦干净的相框小心地放到一旁,拿起下一个,“那是你的个人决定和家庭内部事务,作为医生,我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探听。除非它影响到你的健康状况,需要我进行评估——目前看来显然没有。”
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尊重病人隐私,不窥探与医疗无关的家庭细节,这是基本原则。
杰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最终,他嗤笑了一声,摇摇头,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笑自己刚才的问题。
“行吧。医生准则,哈?”
“差不多。”埃拉诺承认。
又一阵沉默。杰森似乎被激起了某种好胜心,或者单纯觉得眼前这个医生的反应太有意思了。他向前倾了倾身,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直视着埃拉诺。
“那下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调侃,“你是真的相信,布鲁斯·韦恩,那个满身都是……呃,‘运动损伤’的家伙,会老老实实开着一架毫无武装的私人飞机,带着他那群同样不省心的小鬼,飞越大西洋,然后降落在某个瑞士机场,接着换乘汽车去阿尔卑斯山脚下某个高级度假村,度过一个除了滑雪,热巧克力和圣诞集市之外什么都没有的完全正常的阖家欢乐的圣诞节?”
他一口气说完,等待着埃拉诺的反应。
“肺活量真不错,杰,”埃拉诺赞叹道,“我可做不到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