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熙明腆着个脸笑,并不语。
等此番揭过,常熙明先行回院子,令紫菀明早出城接应绿箩她们。而常斯年老早就和常言善对上眼神,回去好好清洗一番便去了燃着烛火的书房。
济宁侯府书房的烛火亮到夜半才熄,而常熙明昨晚睡的比前晚好多了,早早的就起了床,甚至还能跟要上值的常斯年一块用早膳。
常斯年大早上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二妹好”,也不是“想吃什么大哥下值给你带”,而是配上沉重的语气说:“谢家小子那大哥去帮你说,你不必寻他。”
常熙明:“……”那还真是乐意之至,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如此严肃。
等常言善常斯年走后,常熙明跑去给赵湘宜请安,在赵湘宜那呆了一会便去了常老太太的院子里陪着叙叙话,的确是有了几天没见着了。
本想着就安安分分的呆在府里等着绿箩和福叔回来,没想到下人来报,说沈家小姐来找她。
常熙明先是一愣,脑中回忆起沈家小姐的模样来。
正想着沈家小姐来寻她能有什么事时,常老太太说:“你去吧,莫要让那孩子等久了。”
常熙明想这也是,就带着疑惑稀里糊涂的同常老太太请退,离了院子。
没想到刚出院子就遇上迟迟才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常瑶溪,常瑶溪温顺的给她做了个万福礼,道了一声:“二姐姐。”
常熙明点点头,回道:“三妹妹。”
二人没有多言,互看一眼便擦身而过,而在常熙明没看到的地方,常瑶溪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来。
常熙明也不知道为何今日跟府上的人都撞了个遍,前有常瑶溪,后面途径东跨院又遇上了二叔常言信。
只见他上装皂领缘青罗衣,下身是赤罗裳,束带而走。
“二叔这是急着去哪?”常熙明笑盈盈的问。
常言信听到声音止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一脸笑意的常熙明,随后回答道:“这不是秋闱结束,陛下钦点杨祭酒前去临边的府地收上举人名册,国子监的这些日子的事便担在了叔父头上,忙得很。”
常言信并没有一般官场中的人的硬气或狡诈,倒是符合他国子监司业的文人气质,平日里说话声音不大,也不爱喧哗,性子也极为的文静,对人皆客客气气的。
阿爹在官场中也有得罪的同僚,可是常熙明从未听到过常言信与何人起过争执。颇有圣人看淡名利之风。
他们这些文人和朝臣不同,官职不看大小,全看学问,像杨祭酒位不比太傅,却因曾中榜眼而深得陛下敬佩,每隔三年的春闱都有他主事的身影。
如此,常熙明点点头,冲二叔莞尔一笑:“那二叔快些去吧。”
常言信点头不再多言,登着矫凳便上了马车内,车轱辘迅速滚动而去。
一袭风尘后,俨然瞧见一位翩然女子站在马车前,正冲着跨院里头挥手。
常熙明神色自若,怕她等久了,提起裙摆便小跑着到沈千慧边上,沈千慧一见她便欣喜若狂,拉着她的双手略有娇嗔道:“妙仪,你都许久未来寻我玩了。”
常熙明其实不太喜欢跟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沈千慧是她往年在裙幄宴上认识的,之后也只是同她约上过两三回,沈家是商贾起家的,后得祖上荫蔽,沈父在京师顺利买下安阳伯的爵位,此后便举家迁至此。
一众世家小姐出身的人瞧不上商贾之家,在沈家看来是莫大的荣焉,可在那群自诩贵女的人看来便是耻辱。
故而沈千慧兴致冲冲的来到南郊参加宴会,却在宴上被人打趣讽笑。那会她刚来京师,对地对人皆不了解,何况那些小姐早早的便巴结在一块儿了,惹了笑话沈千慧便只敢咬碎了牙吞进肚里去。
最后还是常熙明看不下去了,这才出声阻止,那会她略懂朝政,心存义气,并不深思得罪京师这些名门望族的女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所幸之后没闹大,常熙明跟着沈千慧挨了几句笑话,便作罢了。
后来常言善听闻此事并为怪责她,反倒说她做的不错,只不过那段时日常言善回来的晚些,常常红着脸说些稀里糊涂却无伤大雅的酒话。
后来再聚时,那些京师小姐并没有予她冷眼,一如既往的拉着她说话。而沈千慧估计回去也是被教育了一番,脑袋瓜一下子跟开了窍似的,在小姐间谈吐风趣,倒是交了不少朋友。
常熙明面上带笑,不动声色的抽出一双手来,指了指一旁的马车问:“是要去哪玩?”
沈千慧也不耗时,拉着常熙明就上了马车,她说:“陪我去市集买首饰吧!”
语毕,车帘一掀,只见里头还端坐着一女子,此女子皮色略显黯淡,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对襟长衫,上头纹着鸟雀图案,款式似是去岁的。
而她扎着和她年纪并不符的发型,戴着好些金黄灿灿的发钗,尽显珠光宝气之俗。
常熙明今日只一袭白衣,并为多有打扮,眼下看着一旁略显局促的女子又把目光落在了沈千慧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