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一瘸一拐的,动作缓慢又沧桑,可面对着火红的夕子,那余晖将其渡上一层光来,似只为她而来,似要更生。
回去的路上,常熙明最担忧的便是罗宁真接下来可如何是好,沈家她若还呆着定是要吃不少的苦。
“二小姐放心。大哥在国子监很得杨祭酒的喜爱,杨先生常说让我兄妹二人留宿杨宅,只不过都被大哥给拒了。”
罗宁真跟着她大哥一块喊杨祭酒先生喊的格外的顺溜,一点都没有外来的怯懦,“就算表姐记恨着我,我大哥也能护着我,有先生在,沈家会给我们些薄面的。”
这话倒让常熙明想起出门前二叔的话。
“杨祭酒不是去了临的府地?”常熙明言简意赅,所以给你们撑腰的人不在京师了,你们可如何是好?
罗宁真没想到常熙明会知晓于此,略显紧张的摆了摆手,撑起一抹笑来:“不碍事的不碍事的,若我真的受了欺负便来寻你可好?”
常熙明正满心的疑团,可见到罗宁真的笑容也就不多问了。
她抿抿唇,将目光放在了罗宁真的袖子上。
罗宁真方才的低声喃喃她可听到了。
不论出身如何,又身处何处,人总有往事之念想,银蝶于罗宁真而言是个什么回忆她也不会多想,可是自东市这一出,她整个人都变了似的,像被什么附了魂,言语举止中也不同寻常。
她的身上……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常熙明好奇,却不能问。
“能得祭酒喜爱如此,想必罗大哥满腹经纶,是可塑之才。将来能做状元郎也说不定。”常熙明笑笑。
罗宁真不以为意,也跟着笑:“上月才秋闱,能不能入都还未知,眼下我便替大哥便借二小姐吉言。来年春闱定做贡士!”
谈笑间,二人便到了沈府,府门口一如既往,可望着大门里却觉得阴冷。空无一人。
罗宁真满不在乎的跳下马车跟常熙明告别,随即又垂下头往沈府里头去了。
见此,常熙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让马夫转头走了。
常熙明一回侯府,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异样。
平日里那些见了她便笑脸相迎、热情问候的丫鬟们,此刻却一个个神色慌张,眼神闪躲,只匆匆行个礼便侧身快步离去。
常熙明心里“咯噔”一下,喊住刚从身边要走开的一婢女,就问:“出了何事?”
那婢女低着头回答:“二小姐,绿箩姐姐回来后,夫人在正厅发了好大一通火……”
她的声音越发的小下去,但常熙明却听的越来越清楚,心也渐渐沉下来。
对她这位母亲,常熙明从来都是有些害怕的,不起缘由,仅仅是感觉。
母女间像是有什么隐形的东西挡着,不能近身近心。
以赵湘宜的性子,这件事怕是不好再哄骗过去了。可涉及官场之事……
旋即,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跟那婢女说:“若是阿爹回来了,同他说我在正厅等他。”
言罢,她硬着头皮,一步步走进檐廊里。
刚进厅中,就见赵湘宜正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寒霜。
常熙明心中一紧,强装镇定的微微福身,声音尽量平稳:“阿娘。”
看着明知事情败露却仍面容沉稳的女儿不卑不亢的看着自己,赵湘宜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厅中格外刺耳。
她直直地盯着常熙明,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常熙明,什么吃食需要买整整一日?!绿箩和福叔已然回来,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常熙明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娘,女儿……女儿只是怕您担心,所以才……”
“所以才撒谎?”赵湘宜踩下软垫,步步紧逼,“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要知礼守矩,端庄贤淑,不可有半分差错,你却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为何戒台寺回来的匆忙,为何回来时不成模样?为何整日往外头跑?!今日若不交代清楚,看我如何罚你!”
常熙明心里七上八下,正欲说出在戒台寺遇到蔡云祥之事。
恰在此时,刚下值回来还穿着一身官服的常言善的身影就急急的出现在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