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或许在驿站的计划没那么完美,她并不知道顶楼不能上去,就算她换个地方塞纸条也不一定会按照如今的情况进行下去。
常熙明眯了眯眼,那个黑衣人,像是早就知道刘婆的动向,暗中观察,暗中帮助,让她能顺利杀了于友发。
如果说刘婆杀害于友发是为了女儿,那那个黑衣人这样神秘,常熙明就不得不和朝中势力结合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双眼迷茫,问:“为什么……告诉我?”
可以和刑部的说,可以和谢聿礼说,为什么,偏偏只告诉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
刘婆却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我哪怕再不堪也在刘宅待过,我知道朝中势力相勾结,我也知道这些官啊士啊有所依,这些人里,我不知道常小姐家和那谢大人是否是一伙的,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好,若和谢大人一伙的你便出去给他看,若不是,回了家给家主看。”——
作者有话说:卷一要完结啦!不知道下一章能不能体会到心酸,如果觉得不好哭可以跟我说嘛,我努力改改下面几个案子,争取好哭些哈哈!加更~
第37章阿满阿满,从始至终不曾圆满……
她都替自己想到了这里,常熙明心底发酸,鼻尖一红,哽咽道:“可是我没有帮到您什么……”
刘婆看到她眼眶有泪水,伸出手想替她拭泪,可刚伸出去她就停在半空,又想缩回去。
下一瞬,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抓住它,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带:“刘婆,您替我拭泪吧,我不嫌弃,就当替阿玉一回。”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缩回去,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要伸出手,看到常二小姐哭想起了阿玉,想拭泪却怕人家嫌弃手糙。
刘婆没抗拒,温热的手轻轻抚过常熙明的眼角,她神情愈发温柔,语气也放缓,像是怕吓到什么,贪恋的满足着笑:“常二小姐,便是因为您像此刻一样的善心,愿意替我买步摇,会愿意和姜三小姐一样替我隐瞒,会给我拭泪,会顾上我的阿玉,会叫我睡个好觉。”
“所以我也有私心,您愿意帮我看一看阿玉,我也希望常家能在盛世下安平和乐,多了一个知晓事就能在上头多一份希望。”
常熙明没想到,自己很平常的一句照料,能让刘婆向着济宁侯府。
刘婆想对了,她和谢聿礼还真不是一伙的,要是这图案先落到谢聿礼手上那就不知道太子那边会查到什么了,她还得把这东西交到常言善手中。
于是她把手帕叠起来放进衣裳最深处的袋里。
常熙明笑了笑,她说:“刘婆,我再陪您待会吧?”
刘婆没拒绝,点了点头。
这逼仄的廊道里,好似有一缕春光照进,显得和谐舒适,一股美满幸福的滋味从心底腾起,刘婆靠在墙上闭着眼,流下温热的泪水。
“刘婆,您可以跟我说说,一个母亲爱自己的孩子能有多深吗?”这话,她存了私心。
刘婆仍旧闭着眼,声音平缓却有力:“二小姐,这个世上有族人、有老一辈、有爹会喜男恶女,可对怀胎十月的娘来说,哪怕生出一个不会说话手脚不动的,那都是心头肉。”
“天热我想给她打扇,天冷我想给她裹衣。我想尽我所能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拿出来送她。她笑我也笑,她哭我也心里头难受。”
“阿玉还在的时候,我干活的时候没一刻不在想她正做什么呢?可起床喝粥了?喂鸡的时候有没有和鸡仔在那自顾自地说话?”
“她向往外头,我就放她去,她想闷在屋子里,我就让她待,她出远门我都要远远跟着。我不像你们家好,可以雇的起侍卫,但倘若我看到阿玉遇到危险,我一定会冲上去护住她。”
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每一句话都能想到小阿玉那么明媚的笑容,她闭着眼眉宇舒展,一脸的满足。
常熙明吸了吸鼻子,她在想,阿娘好像不会替自己做这些,可她又会照顾自己,小的时候生了病她会心疼,让许妈妈抱着哄着,坐在屋子里坐半宿,长大了,她估计闲常熙明太胡闹,常常置气,她出远门不记得配侍卫,她多出了两日门就被跪祠堂,她用同样的法子反击常瑶溪就会失望……
可她的爱常熙明也看在眼里,前几日生了病,她便替自己敷巾,和阿爹大哥一起守着自己。
阿娘的好,阿娘的不好……让她心底复杂,好像是爱的,又好像是不爱的。
她又问:“那从小就不喜和女儿有身子触碰呢?”
至少在她印象里,赵湘宜从来没主动抱过她,也不喜欢她作女儿家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模样。
刘婆一愣,睁开眼来,奇道:“怎会有母亲不喜这样?骨肉相连,血脉相传,绝不会这样。”
不会么……她手指蜷缩了下。
不知静默了多久,廊道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该是狱卒要喊她走了。
常熙明看着刘婆,满心不舍:“刘婆,我还没问过您叫什么名儿呢。”
刘婆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下一秒的拐角,谢聿礼劲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而刘婆的声音刚好想起:“我娘给我取的,叫刘阿满。”
像是对这个名字十分的陌生,刘婆一眨不眨的看着常熙明,又说了一遍:“二小姐,我叫刘阿满。”
阿满阿满,从始至终都不曾圆满。
常熙明瘪了瘪嘴角,一直忍着没落泪的人却在此刻憋不住了。
她扭过头,背对着刘婆,侧脸对着谢聿礼,一颗滚烫的泪珠掉了下去。
牢里阴暗,不远处的墙上架着火烛,光影重重,那晶莹剔亮的水珠就这么措不及防的砸在谢聿礼的心里。
他忍住心中不对,微微皱眉:“说完了吗?”
也不是他催促,实在是在外头等久了,这阴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也担心一个女子出什么事。
可话一出又变成了不耐,索性不在乎她的想法,也懒得解释。
常熙明的伤感被谢聿礼不痛不痒的一句话给浇灭,她没再落泪,恢复平静的眼色,回头看了一眼刘婆,像是离别的莞尔一笑:“阿满婆婆,佛源天道轮回,来世您和小玉姑娘一定会美满一生。”
刘婆唇角轻扬,眼尾细纹舒展,眉间结痕悄然化开。
最后,她说:
“托二小姐的愿,我睡了三回好觉。”
谢府的马车稳稳停在济宁侯府时,外头率先有一只修长的手撩开帘子,紧接着传来男子的声音:“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