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谢聿礼在触碰到柔软细腻的手后,心底有一阵微麻的酸胀流过,悬了半宿的心也安稳的沉回去,连带着空气都仿佛柔和了许多。
而在二人身后的,目睹一切的姜婉枝和朱羡南相视一笑,同样学着他们,暗暗调侃似的互相握了握手。
和解后没一会,大家便走到都庞山脚,跟着谢聿礼骑马上山。
许是为了让气氛再平和些,谢聿礼主动问默不作声的常熙明:“在想什么?”
常熙明先是一愣,随后释然的笑着:“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便是剑拔弩张的,后来我俩谁都不肯吃亏互相算计,没想到如今能如此和谐共处。”
谢聿礼干笑了下,也开始陷入了回忆。
他和常熙明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于友发的案子中,他们无意间遇到的次数变多,又阴差阳错的在自己的路上找到案子的共性,似是冥冥之中,四条并不相同的路,成了一条向着光明的大道。
姜婉枝和朱羡南也在此时跑上前来。
姜婉枝又恢复了往常骄纵的模样:“什么时候到啊!我的玉面大将军都累了。”
朱羡南走在谢聿礼边上,略过中间二人看向姜婉枝说:“常二的乾坤大元帅都没累,怎么你的玉面大将军先累了。”
“不争气的家伙!”朱羡南又补了一句,那玉面大将军似乎听懂他在骂自己,不满的哼出一口气来,惹的众人大笑。
谢聿礼扶额,这两个姑娘实在不像大家闺秀,私下不仅言行惊为天人,连给马儿取得名字都如此不同寻常。
他真想看看两个人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
都庞山是野山,官道不走,也不受衙门约束,平常没多少人经过,久而久之就成了给那些买不起棺材或无亲人冒领的死者的一处安息之地。
在这都庞山上的尸骨曾在人世间都未受温情,死后许是看他们太惨,便都堆的分散,只与周边的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惬意作伴。
行至半山腰前头便是乱石堆砌,石块半身不规则的葬在土中,越走越陡,到后面甚至需要借助石边的树干和双手爬上去。
谢聿礼走在最前,练武之人下盘稳,无需和后头三人一样双手双脚一并上,微猫着腰便能上踏。
快爬上一处狭窄的小路径时,谢聿礼便跃上一旁卡在树干间的巨石上,让出了前头相对平稳的路来。
“你们先上。”说着,他先朝常熙明伸出手去,落在他身后的常熙明也没犹豫,直接伸出自己沾染泥土的脏手。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有力的大掌,轻而易举的将她往前一拉又一推,人便稳稳的踩在上方的小路上。
常熙明站稳后立马去拉姜婉枝,姜婉枝便借着谢聿礼常熙明以及身后朱羡南的力爬了上去。
见那两人都上去了,走在最后的朱羡南理所应当的伸出手来,结果谢聿礼看了他一眼便借着树干的力一跃跃上小路,站在常熙明身前。
“喂!”朱羡南骂道。“你是重色轻友?”
姜婉枝蹲下伸出手去拉朱羡南,抿唇笑。
谢聿礼则双臂交叉抱胸,垂眼看着有点狼狈的跪在边上的朱羡南:“朱大人多英勇,这点路怎么会爬不上来?若是能如履平地似的,常二姜三也能在其他小姐面前美言你几句让你好找媳妇。”
朱羡南:“……”争吵又和解后,谢聿礼这是疯了吧,还能开得起玩笑了。
不过这话说的他爱听,朱羡南立马爬起来走到姜婉枝边上,一臂从她肩后勾住她的脖子,凑近说:“听到没姜怀珠!本殿下半辈子的姻缘就靠你了。”
“成啊。”姜婉枝双手一摊,“谢媒礼先给我。”
朱羡南把手勾回来,佯装不满的假推姜婉枝一下:“嘿!姑娘还没给我找个便先要谢媒礼,你个财迷!”
常熙明站在前面,如有所思的打量着二人,随后她转过身对上谢聿礼的目光,眼神中露出一丝怀疑来。
谢聿礼看懂她的疑惑,不置可否,只挑了挑眉。
这么一来,四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一开始吵吵闹闹的时候,短暂的忘却了两个时辰前的不愉快。
谢聿礼往里头去走,终于说上了正事:“秦楚思的案子既然扯出当年临平公科举舞弊的案子,就说明暗中有专门有人在推动,我即便是想瞒也抵不过市井侩言。我不求你们信谁,可也希望我们四个能坚守最开始的公正,哪怕往后分道扬镳了,也要放过经手的每个案子的真相。”
他们都足够聪明,谢聿礼心里也没底因党乱纷争愈演愈激会让他们四个最后成了何样的局面。
但一如刚开始常熙明问他的那句“偏明偏暗”,但愿他们这些人能守着心中那份真挚纯真的公理,不让更多的受害者成了上头厮杀的替罪羊。
“常二当初问我‘公生明,偏生暗,是站明站暗’,如今我也想问问你们,是能始终矢志不渝还是会为自身之利掩真相而倒行逆施?”
谢聿礼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众人。
他的话都是循序渐进的,充分给人明白他意思的时间。
他分明可以为一己之私不告诉他们,也可以有意曲解,可谢聿礼没有。
他把选择的权利交由他们,哪怕这样的问题根本改变不了小人私心,可他就这样坦诚相待,就像是他对她们放下心防一样。
另三人先是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笑道:“我们偏明!”
说着,姜婉枝伸出手来,朱羡南和常熙明紧跟其后,搭在一起。
姜婉枝说:“我们不怕以后的分别,我们也只惧公理不站在正义这边。谢晏舟,你要守护的也是我们想追寻的。”
不知何时开始,谢聿礼叫常熙明不再是常二小姐,也不知为何叫惯谢大少爷的狗腿姜怀珠能这么顺溜的喊出他的小字。
三人双眸望过去,就跟当初带着刘婆下山后这么带着希望看着谢聿礼一样,这一回——
盯着那三只稳稳的交叠在一起的手,谢聿礼停顿一秒,随后不由自主的放了上去。
四人相视一笑。
真是奇怪,他们相处才半年多些,却能做到此刻对着月牙心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