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枝立刻夹了一块,嚼得眉眼弯弯:“就是这个味儿!比我上次在别家吃的还香!”
常熙明看着她的模样,唇角弯了弯,也夹了一块鱼,慢慢品着滋味。
有朱羡南跟姜婉枝两个活宝,这一顿饭就冷不下去。
玉蕈听着姜婉枝的耳边话露出一个久违的笑来,就算是初来乍到的顾怀真也觉得亲切很多,甚至在朱羡南的怂恿下喝了几盏酒。
而在这一桌热闹之中,坐在常熙明一边的谢聿礼便没说过几句话。
话语缝隙间,常熙明端着茶,往他那头靠了靠,揶揄:“我这个东家做的还不够诚意?请大人在沣盈楼吃饭都还心事重重的。”
谢聿礼扯了下嘴角:“大人?你这是要贿赂本官?”
常熙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许是喝了果酒的缘故,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鼻息间都萦绕着甜滋滋的清香。
谢聿礼半阖眼帘,微垂眸看着那略近的小脸,再往下移,薄薄的粉唇微张:“是有那么……你得空的时候,我有事同你说。”
不知是风里的酒醉人还是夏末太热,谢聿礼听了她的话有些口干舌燥的。
心也猛的跳了一拍。
她这是要私下同自己说话?
说什么呢?
敢同他这般说话,先前更是早想宴请,谢聿礼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藏在心底的那秘密呼之欲出。
她该不会想同自己表明心意吧?
双眼一晃,回过神来时桌上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常熙明早就正回身子,跟玉蕈还有顾怀真闲谈。
而谢聿礼只盯着那桌前的冷茶看,那茶上的叶随着桌子的轻微晃动而在细小的水涡里旋啊旋。
一息。两息。
谢聿礼从来没觉得这么的度秒如年,他想快些到得空之时,想快点听到常熙明同自己说什么。
心里那蠢蠢欲动的心思险些按耐不住。
两个时辰前,他还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因为相处久了对常熙明这样清奇的女子多了几分好感。
可两个时辰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叫嚣的心。
厢外木屐踏在楼板上的声响混着楼下的说笑,在谢聿礼耳中却渐渐淡了。
他指尖还捏着半盏未饮的酒,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身侧的蓝衣女子身上。
她正侧着头听姜婉枝说趣事,唇角弯着浅淡的弧度,鬓边一缕碎发被窗外灌进来的风轻轻拂动。
周遭的喧闹像被隔了层纱,顾怀真谈着肃州卫的旧事,朱羡南在给姜婉枝盏分菜。
手中酒盏余了底,在一旁侯着的小二见状赶忙替他斟上一壶温酒。
那点热意竟顺着心口漫开,裹着桂花的甜香,烫得他指尖微颤。
谢聿礼猛地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酒面映着烛火的影子,像极了方才她眼底的笑意。
原来不是夏日燥意,也不是酒意上涌,是他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她的模样,悄悄刻进了心里。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反而像檐下的藤蔓,顺着心口细细密密地缠上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紧的甜。
常熙明不寻他他就自己找上门来,常熙明不同他讲话他就自己厚着脸皮扯话。
她受人欺负,他比她还急着出头。
她看着杨志恒冰凉的尸身泪流满面,他就想替她擦干泪水。
她站在屋梁上下不来,他也跟着心一紧。
他好像,比想象中要喜欢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五回互相伤害,在宁王府那一眼剑中终止。
冬日踏雪赏花,衙门里恬静的睡颜,国子监不合规矩却摸索到线索的出声,还有在炎陵县往来的四个月。
或许早在无形中,他们已经紧紧的联合在一起,再难分开。
茶余饭后,街道边的吵声见见淡了下去,朱羡南往外瞧了一眼天色,对常熙明说:“时候不早了。”
众人闻言,便纷纷收拾好起身,在门外一一告别上了马车。
常熙明是东道主,站在门口看着几人先行离开。
等众人散后,绿箩便去找福叔驾车来。
常熙明在外边等了一会,正要抬脚往一旁的街口走时,身后忽然有一道力拉住她的手腕。
心头一紧,她瞬地转过头,抬眼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眸。
少年睫羽垂落的阴影扫过她眼下,呼吸间带着冷松气息,唇角似笑非笑。
常熙明讶然:“你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