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不是了。
这不是对面威胁的,是袁靳宇的小厮亲口承认的。
自己承认的又如何做得了假?
她僵在原地,原本通红的眼眶瞬间失了神,脸色一层层褪成白纸。
袁靳宇的脸色也沉了沉,方才那点冷笑彻底敛了去,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袍袖口的银线绣纹,指腹蹭过布料的声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孽障!”常老夫人生气的看着常瑶溪,她不能对袁家的人发火,可能惩罚自家小辈。
赵湘宜胸口微微起伏,常言善怕赵湘宜急火攻心,立马顺抚她的背:“夫人仔细着身子。”
常老夫人坐在圈椅上,枯瘦的手先是顿了顿,指腹摩挲着翡翠串珠的力道重了几分,串珠相撞的脆响里透着点不稳。
她看着常瑶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先掠过丝疼惜——这孩子是府里最喜陪着她的。
之前隆福寺的事常老夫人哪里会不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再如何疼爱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误入歧途。
妙仪去岁就被闲言碎语伤了心,如今又被偷玉佩栽赃,那点对常瑶溪疼惜也就被压了下去。
常老夫人重重叩了叩扶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颤抖:“好啊……去年的事是你挑的头,今年又敢偷东西栽赃!你对得起我平日里对你的疼惜,对得起你大伯大伯母对你的照拂吗?”
常瑶溪被这话戳得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只咬着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太太见她这样,心又软了半分,叹了口气才转向吴妈妈:“立刻去袁家,把袁老爷夫妇请来——这事儿,得两家当面说清楚,也不能委屈了溪儿,更不能让妙仪受了冤枉。”
吴妈妈应声跑出去。
正厅里静得能听见沉香燃裂的轻响。
常瑶溪瘫坐在毯上,眼泪还在掉,却没力气再辩解。
袁靳宇靠在梨花高椅上,眼底阴翳更重,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期间,常熙明一直没出声。
谢聿礼望过去只能见她乖乖巧巧的端坐在椅上,垂眸似在思考着什么。
第90章自食其果(2)约莫半个时辰……
约莫半个时辰,吴妈妈才引着袁老爷夫妇进来。
袁大夫人跟着袁老夫人一块儿来的。
袁老夫人一进厅就皱着眉:“老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牵扯上去年的流言了?”
常老夫人把那小厮推过去,语气发沉:“袁二少爷帮着我家庶女传谣,如今又因偷玉佩的事扯不清,外头都传‘常家小姐与袁家少爷有私’,这名声要是毁了,两家都没好处!”
袁老爷看着正是自家的小厮跟一眼不发的袁靳宇,脸色也难看了,狠狠瞪了袁靳宇一眼:“你这孽障!竟还做过这种事!”
赵湘宜却在这时开口,语气郑重:“如今事已至此,我们倒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是把我家三姑娘送往家庙静修,让袁二少爷去祖籍地守孝三年,对外就说‘年少犯错,各自反省’,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的前程婚事就全毁了。”
常瑶溪一听“家庙”,立刻爬起来哭求:“祖母,我不去家庙!我知道错了!我不去家庙!”
袁老夫人也急了,拉着袁老爷的袖子小声劝——袁靳宇是袁家的儿子,真去祖籍地,往后就难有出头之日。
常老夫人见对方不赞同这个提议,叹了口气,看向袁大夫人说:“那只有第二个法子了。便是让瑶溪和袁二少爷择日成婚。”
“成婚?”袁老爷愣了愣,袁靳宇也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丝意外。
“外头本就传两家小姐少爷有私,如今成婚正好把流言坐实成‘情投意合’,堵住外人的嘴。”
赵湘宜也缓缓道,“再者,他俩一个传谣、一个帮衬,如今成了亲,也算自食其果,往后好好过日子,也能赎赎错。”
袁靳宇沉默片刻,看向常瑶溪,嘴角勾着抹冷意:“我没意见。毕竟事是你挑的,成婚也算是个了断。”
常瑶溪看着他,哭了半晌,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常言信。
常言信却觉得这是个可行之法,只淡淡地说:“你自个心不正,如今能得袁二少爷允诺是你的福气。原就到了年纪,也算好事一桩。切莫再胡闹!”
常瑶溪环视一周,有冷淡的,有厌恶的,有瞧热闹的,满堂之中,竟无一个能帮她的。
她咬着牙,硬生生的把泪个憋了回去。
原先想先散布谣言,再偷了常熙明的贴身玉佩嫁祸在袁靳宇身上好叫常熙明身败名裂,只能嫁给一个庶子,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落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应了赵湘宜那句自食其果。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常瑶溪无法,最后只能咬着唇点了点头。
常老夫人见两人都应了,对许迎安道:“明日请媒婆来定婚期,赶在立冬前把婚事办了,别再出岔子。”
许迎安点头应是。
秋风吹得窗棂轻轻响,正厅里的沉香烟渐渐散了。
谢聿礼原先以为自己在场能帮到常熙明什么,可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出力就把常瑶溪送进万劫不复之地。
常瑶溪跟袁靳宇如今是彻底撕破,能答应娶她为妻,还不知道如何会如何折磨她呢。
尘埃落定后,常熙明和谢聿礼是最后离开正厅的。
谢聿礼不知道她为何一直如此平静,可又不敢轻易去问,生怕一个牵扯叫她不痛快。
想了想,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江家的事,明日我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