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蕈本想平静去看待眼前之人,可他却一问接一问的撕碎了屏障,带着曾经印刻的永恒伤痛逼着她去看。
玉蕈自嘲般的冷哼一声,看着顾怀真,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愤恨:“我来京师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顾怀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同她无止无休的带着私心争论,他后退一步,语气缓了下来:“我在乌衣巷看到你被董家的人追,才知道你去了董宅……”
停顿了下,顾怀真蹙眉,不确信的问:“你去董宅……拿了什么?”
当年赐董家宅时哪怕顾怀真不在,可也在几年前随谢敬安进京述职过,趁着空闲之余也去曾经的顾家、孟家远远瞧过一眼。
两家的路不远,宅邸模样、街道走贩早已在以前深深刻印在心中,熟悉又陌生。
宅还是那个宅,间距还是那个间距,只是常来常往的人变了,他和孟欲寻之间也变了。
他早就知道孟宅成了董宅。
所以在他看到时才会害怕。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逃走后不久你也不见了,这么多年,哪怕新帝登基,仍有暗中搜捕你的人。你不要同我说,你回来只是想冒着性命危险再看看孟宅。”
玉蕈不想同他再多谈论下去,直接承认:“我就是要回来找当年害我孟家至如今局面的人!”
“这个人就站在你面前!”顾怀真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意叫嚣的厉害。
她怎么找?当年至孟家于如今局面的可不就是顾家的谋逆?
顾怀真眸光一沉,可顾家的人早就死光,只剩他一人了。
“害孟家,害你至今的人就是我。你不去别的地方,要到京城来找我,为什么?”顾怀真步步紧逼,“你找的是顾家人还是当年害顾家被屠害孟家受牵的人?”
顾怀真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害顾家?
当年不是顾家通敌叛国——
思绪停住,常熙明看着那笔直的身影,瞪大双眼,难道当年顾家通敌叛国不实,是被人陷害的?
常熙明浑身都一惧,攀着瓦砖的手一滑,屋顶发出一道声响。
“谁?!”院子里的二人听到动静,顾怀真下意识就后退几步,借着一旁的桂花树起跃势,三两下飞到屋顶上。
玉蕈也因身后忽然的动响完全拉回理智来。
“谁?”她抬头看向顾怀真,问。
顾怀真在楼顶快速的走了一圈,随后一跃到墙角上,看着远处的街道。
最后跳了下来,对着玉蕈摇头:“没人。或许是野猫。”
“不可能。”玉蕈斩钉截铁。
她这四周的布局紧密,也从未见过野猫进来,那动静仅仅响了一瞬就没了,怎么看都像是暗中有人在监视着他们。
是谁发现他们之间有联系?
原先所有虚假中参杂着一丝真情的过场都伴着十三年前的爱意恨意交织而来。
等再次把想要遗忘的事掀开揭到面前时候,才发现这疼痛抽丝剥茧、刻骨铭心。
孟欲寻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忘不了顾家被屠尽的那日——身着银甲的少年将她跟孟老太爷指给他做孟家小婿的信物一并藏进装有被衾的柜子,他抵着门,隔着微弱的缝隙,带着悲坚的目光望着她,轻声说:“阿寻,顾家没有做不敬国门之事。倘若你被发现,要说自己是孟家的人。他们不会……动你的。”
顾怀真深吸一口气,无需她解释为何不可能就信,只道:“那就是被人给盯上了。早知那群人不追你了我就该陪长庚回去。或许我们今日就不该见……”
他这话一说,玉蕈先是狐疑的看着他,随后灵光一闪,全部都想通了。
第83章近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是……
“是常熙明。”玉蕈冷声道。
顾怀真有些疑惑:“一个十余岁的丫头片子盯着我们做什么?何况是我自己要来的。”
“就是要让你来寻我。”玉蕈声音沉沉,眸光一暗,“我今日本可以早些回铺子,可常熙明让我去给姜三送首饰,姜三又留我到日落,乌衣巷是我回铺子必经之路,而你又恰巧在那。”
玉蕈毕竟摸爬滚打、独身一人活了这么多年,连章台都敢闯,这些事情只需想会便也就知晓了。
“常熙明眼光毒辣,或许那日在铺子里我们的表心已经让她有了猜忌。”
“我去董家又是她帮的忙,若她想测我俩的身份,那在乌衣巷追我的人就是她让人装扮的。董家根本就没人知道我。”
顿了顿,她最后定下结论:“而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知晓我回了曾经的孟宅,若是你寻了过来,就证明我们曾是顾孟两家的人。”
顾怀真觉得十分可信,点点头,说:“如此一说,长庚让我陪他等糕点也不过是在等你来。今日这一场戏,晏舟、常二小姐、姜三小姐其实都知晓。”
玉蕈点头,而顾怀真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因果中还有个遗漏点,他奇怪的问:“若只怀疑你跟董家有关、跟我认识,如何能猜到当年的事?这世上姓顾的这般多,同董家联系在一起的也不好找。他们这般年纪,可不见得知晓。”
玉蕈也有这个思虑,垂头仔细回想了下跟这几个人的接触,脑中飞过一日暮后,是谢聿礼替她夺回信纸。
是不是,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看清了纸上的字,所以起疑了。
玉蕈想都没想就把这事告诉了顾怀真。
顾怀真却有些不可置信,讷讷的:“晏舟他……”
谢敬安对自己很照顾,他也一直都把谢聿礼当作是个可靠讲义气的弟弟,可玉蕈的话却让他动摇。
独身在人间漂泊无定数十载,他一直都靠着顾家的曾经苦苦支撑,可又在夜深人静之时久久念及过去的温情。
哪怕岁月流逝,可他依旧记得当年那个奋不顾身,咬着牙也要为顾家撕出最后一条活路的少年。
那个少年好似就站在自己的眼前,麻痹他——往前走吧,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