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礼姜婉枝她们还在,他们也听闻赵湘宜临盆的事,本不该闯进来,可是阿林却摩挲着顺着久远的记忆要往内院去。
几个人不放心,所以将人扶了过来。
阿林嘴里还在发出低低的嘶吼声,双手胡乱的做着什么动作。
常斯年眉头紧锁,当即让小厮去拿纸笔。
而常言善却喊住他,直接道:“去书房吧。”
他的声音在风里有力却又能听出几分凄哀悲凉:“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这就是要说说常熙明的事了。
姜婉枝几人听后脚步一顿,他们都能感知到济宁侯府氛围的沉重。
怎么说都是家事,哪怕这个有危险的人是他们的朋友,可是也怕常言善不愿。
常言善的确想让这三个人离开,可早看出他心思的常熙明却在此刻说话了:“阿爹是不是要说说我的身世?”
常言善心头一颤,望过去。
檐廊下,少女身披狐裘,柔暖的狐毛包裹着她半张脸,可却从她的眼神里瞧见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从东河庄回来时就极为的沉默,甚至在脑中闪过一丝不可能的猜测时都极力的想将其挥之而去。
可现在,这难以启齿的话头却是由她说出的口。
常熙明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们是同我生死之交的朋友,我的事,我不会瞒她们。”
姜婉枝她们,不仅是朋侪知己,更是在她遇到危险又或撑不住时的依赖。
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宁王此番意图是为何,可她不想瞒着她们。
常言善沉默一瞬,最后选择尊重常熙明的想法,艰难的点了下头。
烧着炭火的书房温暖如春,可一行人却觉得手脚冰凉,刺骨骨的寒。
几个人很快的入座,却又在很长一段时间沉默。
没人先开口,就连阿林都坐在常言善身边安静的可怕。
许久,
谢聿礼听到身边的人深吸一口气,以极为克制的平淡声音说:“其实阿爹那日拿的红帖不是同友人喝酒的,是宁王世子的宴请帖吧?其实阿爹那个时候就知道了这场设在东河庄的宴席是冲着我来的,所以再三隐瞒下来是吗?”
常言善喉间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解释。
他这个看着长大的女儿太过聪慧了。
一些事都不必他去说,她就能从三言两语中猜出个大概来。
其实他早该发现的,常熙明回来时冷静的可怕,全然没有往日的活络,甚至说不上端庄,像是被抽了魂没了生命力。
一个人若是在一件极大的不能接受的事冲击下,是会直接麻痹过程中不理智的情绪。
常熙明没听到常言善说话,在这静到针若可闻的室内继续说:“我们在席间,遇到了宁王世子妃带来的庞娘,她们用护书坐实是照顾过常二小姐的前常家下人。她们说,常二小姐在五岁的时候就因病而故,她们说,是他们亲手埋葬了常二小姐。”
顿了顿,少女用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常言善,语气平静到叫人心底发凉,“她们还说,我不是真正的常二小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被冻住。
桌上的茶盏还凝着半圈水汽,连窗外的风都忘了往屋里钻,只有墙那边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在死寂里砸出清晰的坑。
回府的路上,朱羡南他们几个都默契的没说一句话。
就连平日里最不想深思的姜婉枝都能想通一件事——常熙明在酒桌上的不承认只是硬撑。
庞娘夫妇就算是受人指使,也不能口说无凭,要陷害常熙明的人也必然发现她身世的不对。
事关江大小姐还活着的事,她们四个都知道。
朱羡南跟姜婉枝是从常熙明口中在杨志恒嘴里得知的。
只有常熙明跟谢聿礼二人晓得,还知道这件事的人里有个常言善。
济宁侯府跟江家并不往来,常言善又是从何得知的?
她们心思玲珑,很难猜不到。
只不过没到最后一刻,谁都咬牙不愿承认。
或许还有她们猜不透的缘由呢?
但事与愿违。
常言善只沉默了一会,就说:“她们没说谎。”
那句话飘在半空,没人接。
原本紧张捏衣袖的手停住,周遭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心脏撞着胸腔的闷响。
哪怕是早在阿林那得知消息的常斯年也在此刻眼神空洞的望着书案一角,嘴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骨节也因攥的太用力而发白。
常熙明内心最后的一根弦,在此时,“诤”的一下,轻轻的,缓缓的,崩断了。
谢聿礼眉头紧锁,想去握她的手试图给予她一些力量。
可是在看到常言善沉重的眼神后,只能用她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常妙仪,不要怕。不管是不是我们猜的那样,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