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箩也在朱羡南跑出去唤大夫时听到了常熙明醒来的消息,便急着去同常言善和赵湘宜通报,眼下一人疾步跑了回来。
“小姐!”
绿箩站在大夫身侧,整个人都颓废不堪,发丝贴着脸颊,头上糟乱,穿戴不齐。
常熙明艰难的牵了下嘴角。
这傻姑娘,怕是跟姜婉枝她们一样,只在等她。
绿箩极轻极缓的将常熙明扶起来靠在松软的枕垫上,任凭大夫在她手上扎针。
常熙明看着面前的三人,苍白的嘴唇弯起一个微小的的弧度,忽然自顾自的笑了。
“阿娘……可好?”她问。
绿箩点头:“夫人生了个小姐儿,正在宜人院静养。”
常熙明别过头来,看向前方的帷幔,点点头。
“阿爹呢?”她又问。
绿箩瘪着嘴,似是不忍回答,可看着她的小姐这般呆滞的模样,她还是实话实说了:
“小姐昏睡的这几日,里里外外都已知晓了小姐的事,夫人知道后同老爷闹了起来,这些日子……老爷都陪着夫人。奴婢方才去宜人院通传,夫人……叫奴婢……滚,老爷是想来看看小姐的,可是夫人哭着骂他,说若是去寻小姐……便同他和离。”
谢聿礼等人于心不忍可也只能听着绿箩说。
若是他们对面常熙明的询问,也不会选择隐瞒。
这些事会如何,那些人会如何,她总有一天会知晓的,长痛还不如短痛。
常熙明转了转眼珠,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淡淡的“哦”了一声。
“那大哥呢?”
“去东河庄看二姐儿了。”
常熙明神情未变,半阖着眼,像两只被晨露浸得发沉的枯蝶,连颤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呼吸在唇间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似乎……真的没有家了……
谢聿礼喉间一紧,张了张嘴,可当看到她那毫无光亮的双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夫很快的替常熙明取了针,知道眼下不好出声,便拎着医箱起身用眼神示意绿箩跟他出去拿药方。
绿箩退出去后,室内一片空寂。
三个人看着床塌上眼里毫无焦点的少女,眉头拧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许久,肩背抵着软枕的少女望着站在门边上的朱羡南出声:“明霁你带着怀珠去歇息吧,守了我这么多时日,不必再误着了。”
姜婉枝摇摇头:“我还不累,我想陪着你。”
朱羡南也想说他也会陪着大家的,可是常熙明没给他机会,语气虚浮微弱,带着沙哑无力:
“我有话想单独同谢晏舟讲。”
她的脊背依旧绷得发僵,可那僵硬里没有力气,只剩一种垮掉的空,像被抽了魂,风一吹就会折。
常熙明态度坚决,二人不敢再多言,只好依她所说,出去关门。
屋内静的针落可闻。
从常熙明顶着这副样子说出有事同他讲时,谢聿礼的右眼便直跳,直觉告诉他若不阻止便再也挽回不了。
他坐过去一点,贴着她的手,轻声道:“有些话不必现下说。你大病一场好不容易醒来,什么都不要再想,去休——”
最后一字还未落下,谢聿礼看着常熙明毫无波澜的眼神忽的身子一僵,下一息,他便听见她说:
“你想要的回答,我给你。”
“你我并非良配,不必再在我跟前空耗时日。”
第109章决绝常大夫人……失亲之痛、欺瞒之苦……
万籁俱寂。
一息。二息。
二人不知不觉离的很近,呼吸交织,手心相连。
可谢聿礼始终没看到她的急促,也始终没感受到她手间的温热。
“别说狠话了。”谢聿礼扯出一抹嗤笑,凑过去,贴着她的额头。
少年身上的檀木香极浅,常熙明感受到他的慌乱,可他抵着自己的力道很大,连手都被他抓得死死的。
“常妙仪,你当我傻么?”
“你知道你的身世被传出去后,朱威和幕后之人不会放过你,你是怕我们受你牵连所以想同我断绝来往是么?”
他咬着后槽牙,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我自幼定下的未过门的妻,你敢跟我断绝关系试试?”
发狠的话却没绷住尾音,藏着发震的调。
当他得知常熙明是江一眠时,除了心疼她外,于自己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他不知该去难过常熙明得知真相的崩溃,还是该庆幸她就是同他自幼定下亲的阿烟,可以让他更加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