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礼喘着气,用尽全力将常熙明够过去。
常熙明能感受到谢聿礼的体力不支,咬牙,倾身附上麻绳。
她伸出手想去拉谢聿礼,可少年只望着她摇头:“你先去。”
不等常熙明反应,长庚很快的将人拉上去,随即又把绳甩下去。
常熙明只敢瞟了一眼岸上的尸体,随后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双手双脚爬过去跟长庚一起使力将人拉上来。
几个人瘫坐在悬崖边,皆喘着粗气。
看了看不远处血流一片的黑衣人,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惧。
常熙明回头,正好对上谢聿礼那双深沉却含着湿意的眼。
她又往下看,少年的左手抖的厉害,红袖上似有一处锦缎更为深厚。
她拧眉伸手去够:“你受伤了?”
谢聿礼见状忍着剧痛赶忙把手放后放去,不愿给她瞧。
本就怕常熙明没试过那器物真的跌下悬崖去,谢聿礼斩开两个黑衣人就已经用了五分内力。
又一息不停的翻身下崖,一边使力靠剑减速下滑趋程,一边猛然去拉那银丝和常熙明,左臂撕裂起一处伤口是必然的。
长庚把身上备着的药粉和布带拿出来要给谢聿礼上药。
谢聿礼这才把手递过去,问:“顾大哥那头如何了?”
他来救常熙明前就已经让长庚去另一头帮帮顾怀真。
长庚用刀划拉开谢聿礼的官服,声音沉沉:“属下还未上前帮忙顾千总他们就已经要解决了,属下便回来寻少爷。他们眼下怕是正往这儿赶。”
谢聿礼点头。
顾怀真回来他是知道的,但因守了常熙明三日,所以他并不知道顾怀真和这山头的人有联系。
见局势稳住,几人方才心寒肉颤的后怕惊惧也在此刻微微消融了些。
谢聿礼没同自己说话,常熙明悬在空中的手静滞一瞬后便放了下去。
沉默片刻,谢聿礼从怀里拿出一方净帕,递给常熙明:“擦擦嘴角。”
常熙明愕然接过,右手去摸了下脸,这才在嘴边感知到湿润。
估计是她摔下马时胸里涌上来的腥甜。
长庚没少干处理伤口这事,三两下就给谢聿礼包扎好,随后他拉着二人起身,回头望去,顾怀真和余下几个汉子远远的朝这赶来。
“走吧。”
长庚在前,谢聿礼拉起常熙明的手在后走。
“你怎么来了?”
到底没忍住,常熙明还是问出口。
不管是泠湖的落水、为引出黑衣人她提议自己装成江大小姐还是为救玉蕈“羊入虎口”,谢聿礼都在事后十分的生气。
可这回她真正可能死在无人知晓的山底,身边这人却格外的平静,没有带着关切的说教。
谢聿礼极为冷静的回答她:“你以为几句话就能把我赶走?我不过是回去盥洗梳整一番,换了身衣裳。回来后就发现你离府了。”
他顿了顿,似早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沉沉却断定似的的问:“常妙仪,你想为江家报仇是么?”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计后果的陪在她身边,明白她所有心思,心疼她眼下的境遇,懂得她不甘不平的性子。
都到这样的时候了,常熙明还有什么可以瞒的?
“谢晏舟。这次如果没有你,我恐怕真的同玉蕈那般……”她轻轻拽了拽他的右手,“我是想报仇,可我也不希望你们因我涉险。”
谢聿礼看着近在眼前、玉面沉重的顾怀真一行人,满不在乎:“文死谏,武死战。你曾说我是大理寺少卿又说我是少将军,还说我不文不武——”
少年肩膀颤动,像是回忆起什么好玩的事,勾唇轻笑:“我或为君死,或为天下死。如今想为江家平反而死又如何?”
他忽而冷下来:“你一个毫无战力的人都敢孤注一掷,我又怕什么?”
常熙明呼吸一滞,还是生气了么……
下一秒,她看到少年转头望向自己。
“十二年前,我执念为江大人昭雪沉冤,十二年后,我唯愿与我的未婚妻共赴危局,不退半步。”
他眼底凝着碎光,像寒夜忽逢星火的暖,又裹着风烟未散的沉,睫羽颤着却藏着撞不破的硬气,
“常妙仪,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去做。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
短短两句话,常熙明说不出一个不字,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再难道出。
“常二小姐可伤着了?”顾怀真正好走到跟前,适时问。
常熙明刚想摇头,就听谢聿礼说:“似内里有伤,一会回府寻大夫来看看。”
落崖的惊恐早就让她把摔马吐血的当成不值一提的事给忘了、这下被人提醒了常熙明才觉得胸口隐隐泛痛。
她转过身,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乾坤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