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礼没啃声,转头看向常熙明,发现她好不容易复回来的血色再度褪下去,身形也有些不稳。
绿箩早就在她身边扶着她,可仍旧挡不住双手的颤抖。
谢聿礼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去稳住她,又转头对姜婉枝说:“明霁若是没挡住,你眼下怕是已经被瑞亲王的人抓住了。或许事态还未到无法挽留的地步。”
姜婉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看着常熙明只在心里阿弥陀佛了。
瑞亲王府。
朱羡南被两个仆役按在椅上,掌心因磕破门板上的木刺尖而渗血,疼得他冷汗直出,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震骇。
孔雀羽的主谋,是那个在王府安分守己的、是那个为人低调守礼的、是他的爹!
这个认知像惊雷,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冷汗从他鬓边留下,朱羡南咬着牙去看那个男人。
他怎么敢信?这个永远温和的父亲,会是一夜屠尽临平公府的人?会是让顾家遭至灭亡的人?
十二月的天,一年比一年要冷,可蓝袍少年的周身却有炭火缭绕。
朱羡南生的晚,自小就是在王府所有人的宠爱下长大的。
他衣食不缺、晨昏不孤、心意不违,快活潇洒二十余年,最大的乐趣就是同朋侪至亲吃酒作乐。
父王远离危朝,母妃贤惠端庄,大哥做得了受陛下之护的忠臣。
他们本可顺遂相守,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作那极恶之举?为什么要行那害贤之事?
“你该知道,放她走,就是把王府往火坑里推。”
朱成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朱羡南看到他沉郁的眼底。
往日的温和荡然无存,只剩焦灼与冷硬,可那冷硬里,似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狼狈。
“火坑?”朱羡南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疼,“那父王不是早就把顾家、江家的人往火坑里推了吗?临平公府一百多口人,就该被推进地狱吗?”
“爹,孔雀羽是你的人,顾家、江家的灭门是你做的,对不对?”
他死死盯着朱成卓,蓦然红了眼,盼着能听到一句否认,哪怕是骗他的也好。
于有发案子、盗窃宁王府军文、追杀杨志恒、玉蕈,甚至要对江顾两家的遗孤赶尽杀绝的,都有他爹的手笔。
朱羡南眼中情绪不明,回想起姜婉枝最后看着他惊惧的眼神便觉得心口被刀剜了一下般疼。
他想起曾在都庞山上和谢聿礼他们一块儿起誓。
谢聿礼说:“我不求你们信谁,可也希望我们四个能坚守最开始的公正,哪怕往后分道扬镳了,也要放过经手的每个案子的真相。”
谢聿礼还说:“常二当初问我‘公生明,偏生暗,是站明站暗’,如今我也想问问你们,是能始终矢志不渝还是会为自身之利掩真相而倒行逆施?”
朱羡南是怎么答应的?他忘了,可他知道他想做正直的人,想还冤魂清白。
只是他从来不会想到这清白的刀,要扎向生养自己的父亲。
当初杨志恒冒死从瑞亲王府偷出去的半封信让他险些跟常熙明等人失了心,可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父亲。
一直到后面朱成卓亲手把另半封信交给他,他都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人在陷害自己的父亲。
谁知……
“爹!”
一道蓄满怒火的声音打破一室静谧。
朱临风少见慌张的大步走了进来。
带看清屋内情况时他一顿,张了张嘴:“三弟……”
朱临风去看朱成卓,只见他捏着眉心,一脸不耐:“你说吧。”
朱临风上前几步,虽是压着声的,可被押着的朱羡南也听见了——“炎陵县的风卷花坊被毛襄端了。”
朱羡南太阳穴突突的跳,当听清什么的时候,他脑子转了过来,再度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
“什么意思?!我们同风卷花坊又是什么干系?!”
朱临风看着还在挣扎的三弟,倒显得平静很多,他看了看朱成卓,又把目光看向朱羡南,语调清冷:“你没猜错,风卷花坊是我们放在外头的眼线。”
“为什么?!”
“难道杨志恒找到寐行香也是你们暗中推动的?!”
朱临风摇摇头:“凌妈妈来信告诉时我们也很惊讶,但既然发现京里有人想翻案,我和父王便想看看想为临平公翻案的还有谁,也想看看当年之事牵扯出来,陛下又是什么态度。”
朱羡南头痛欲裂,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推开仆役,毫无形象可言的扑倒在朱成卓腿边:“父王在京师里待了这么多年!陛下供我们吃好穿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惹是生非?!”
“惹是生非?”
朱临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