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宣孝帝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浑浊却带着狠厉,扫过台下并肩而跪的两人,又落在远处的天际。
他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青,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暗红。
掌印太监立刻会意,高声道:“既然事关亲王,非同小可!来人,即刻前往瑞亲王府,将瑞亲王请至此处对质!”
“请”字刚落,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只见人潮末尾,玄色锦袍破开风雪。
朱成卓半弯肩,缓步走来。
他鬓角染着霜华,神色平静得诡异,既无惊慌,也无怒色,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踩着积雪,目中无人,朝着鼓旁的高台走去。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点都反应不过来刚喊着要去抓的人却早早就站在人群里,又在此刻毫无波澜的平步登台。
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连高台上的太监都面露错愕。
没人想到此人会主动现身,且来得如此之快。
朱成卓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步都沉稳而缓慢。
风雪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影愈发孤绝挺拔。
他踏上高台的石阶,一级一级,目光始终望着高台上的宣孝帝,没有半分闪躲。
终于,他站在高台之上,与轮椅上的宣孝帝遥遥相对。
风雪吹乱他鬓角的霜华,他目光沉沉地锁着高台上那抹明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像冰棱般穿透风雪:“陛下既已派人去‘请’,臣弟自当亲自来领罪。”
高墙上的宣孝帝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
年迈的帝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冰凉的木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身旁太监高声传下:“瑞亲王不在府中静养,擅闯午门,可知罪?”
“罪?”瑞亲王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讥诮,“臣弟一生,所犯之罪,桩桩皆与陛下有关。只是不知,陛下要治的是哪一桩?”
常熙明跪在雪地里,谢聿礼的手始终紧握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量。
听着瑞亲王的话,她另一手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十二年了,梦中临平公府的火光仿佛又映在眼前,那些鲜活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紧绷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径直说道:“是十二年前,帮先帝除去江行之满门的罪?”
第123章大结局(中)“嘶——”人群……
“嘶——”人群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常熙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玄色身影,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晃了晃,却依旧强忍着没掉。
两回交锋下,这个总带着意料之中的眼神的男子终于在她面前、在大明百姓面前、在天地之间承认了!
凶手,他就是杀害她全家的凶手!
宣孝帝的脸色微沉,指尖攥得更紧了。
他想起十二年前御书房的血腥味,想起老五浑身是伤被他救走时的眼神,那里面的震惊与绝望,此刻竟与眼前的风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发紧。
朱成卓却似没看见他的神色变化,目光飘向远方,喉间滚出一声怅然的叹息。
他想起当年跟着先帝征战的日子,黄沙漫天里,先帝拍着他的肩说“老五是朕最得力的儿子”。
他想起江府火光冲天时,他以为自己立了不世之功,满心等着封赏。可转头,御书房里那把指向他的剑,彻底击碎了所有温情。
“江行之身为礼部尚书,名满天下,先帝忌惮他功高盖主,怕他碍了先太孙的路,便让我除了他。”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冷得刺骨,“我奉命动手,却没料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台下官员家眷同百姓皆愣住了,连议论声都停了。
常熙明望着朱成卓的侧脸,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原来,她家的灭门,不过是帝王权术里的一枚棋子,是皇室争斗的牺牲品。
她的至亲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那日先帝召我入宫对弈,笑得慈和,说要重赏我。”瑞亲王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可棋局刚落,暗卫便持剑冲了出来。父皇说,我手握太多秘密,留着是先太孙的隐患。”
宣孝帝浑身一僵,脸色愈发惨白。
他想起当年闯宫时的惊险,想起老五被暗卫围攻时的狼狈,想起自己同他承诺过“日后定护你周全”,可如今,他却成了困住老五最紧的枷锁。
“若不是四哥你及时赶到,我早已是御书房里的一滩血水。”瑞亲王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高墙上的人,“自那以后,我便懂了,朱家的亲情,薄如蝉翼。”
常熙明听得浑身发寒,蓦然红眼,风雪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这场跨越十二年的冤案,背后是多么肮脏的权力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