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完后,李去疾没有立刻动笔,等了许久,王马克又挤出假笑,道:“看来这回李老师被难住了,还是说李老师真记忆全失?”
李去疾有些遗憾地叹道:“神话果真只是神话,凡世之间又怎会真有醉生梦死?”
言罢,李去疾将答案写在了纸上,王马克也趁机饮了一口,由着美酒在舌尖流动,闭目感知,良久后,睁开眼睛,看见李去疾写下的答案,心中大为叹服,道:“李老师,要不是因为你生了一张人族的面孔,我都快要开始怀疑你是我们魔族同胞了。”
后半句,王马克没说。
他都要开始怀疑李去疾是魔族中的贵族了,甚至是魔族中的皇室。
在魔族,品酒是每一位绅士的必修课,地位越高的魔,则越通品酒之道,魔族中最强的那位品酒师,便是魔族皇室成员之一。
人妖魔三族都知道,魔族的那位最强品酒师当年为了追求定北郡主,不知做出了多少荒唐且浪漫的举动,但很遗憾的是,他没有打动郡主的芳心。
王马克自然无比确认,李去疾绝非那位魔族皇室,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自从李去疾这三个字传入了王马克耳中后,他便一直极为好奇这个问题,今夜,因为这场品酒会,他的好奇心越发旺盛了。
……
“难道这世上真有醉生梦死?”
中年男子心中之言未说得出,便听得一个答案。
“这世上没有醉生梦死,那只是一个神话。”
雅间的门又开,走进来了一位奇丑无比的女子,粗布素衣,像这般打扮容貌的女子似乎连千达酒楼的门槛都无资格跨过,可此刻,这女子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到了这间雅间。
且还是这千达酒楼中戒备最为森严的一间雅间。
中年男子也非寻常人物,一眼便瞧出女子至少是个穷天境的强者。中年男子手中瞬时集满灵气,欲先出双掌,再图后招,女子瞥了眼中年男子的双掌便道:“徐将军的掠风掌,我今夜可不敢领教。”
中年男子见这女子一言便道出了自己的来路,戒备之心更甚,同时又觉这女子声音似曾在何地听过。
“不知姑娘到此,有何贵干?”
“救人。”
中年男子再度打量了一番这位丑姑娘,掌中的灵力不曾散去,微笑问道:“我们这里有何人需要救?”
女子也微笑答道:“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主子成为神话中的那位王子?”
中年男子见这女子知晓了前因后果,更觉讶异,沉吟不答,又不敢让这来历不明的丑女轻易靠近青衫公子。
“徐将军,不救是死,救了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将军为何不赌一把?”
女子不等徐将军回答,就走至了青衫公子的身前。
“姑娘懂医术?”徐将军问道。
女子皱眉道:“徐将军以为他是中毒?”
“难道不是中毒?”
“自然不是中毒,是幻术。”
中年男子又问道:“姑娘懂幻术?”
“这世上比我还懂幻术的人不多了。”
言罢,女子目中露出得意和狡黠,正是李去疾所熟悉的那种眼神,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爱缠着人,也爱算计人。
这女子正是阿丑。
中年男子始终想不出到底是在何地见过这位丑女,明明自己摸不清这女子的底细,却又莫名觉得这世上好似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女子能救青衫公子一命。
尤其是当中年男子看着阿丑的那双眼睛时,这种想法最为强烈。
很快,中年男子便反应过来,自阿丑进屋的一刹那,他便中了她的幻术。
这时,阿丑已然从石链中拿出了两根细长的木棍。木棍的两端系着银线,光影之下,若有若无,阿丑闭目,念了诀,这两根银线仿佛活了一般,漂浮在青衫公子的头上。紧接着,阿丑操纵着两根木棍,丝线左右漂浮,青衫公子的头也随之左右轻摇。
阿丑在操纵提线木偶,而被她操纵的这一提线木偶,价值几近等同于整个人族。
中年男子见到青衫公子竟被一个丑女当做木偶来操纵,心中又惊又恼,但不敢多言。他早过不惑,年少时的莽撞与冲动已所剩无几,他曾听闻过,阴阳师在施展幻术之际,若被人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阿丑的双指翻飞,丝线舞动不停,青衫公子的脑袋也摇动得快了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木偶,此刻她确实把这青衫男子当成了木偶,暂时独属于她的木偶。
舞曲终,双指停,丝线失去了操纵者注入的灵力,顿时落在了青衫公子的头上。青衫公子的双目渐渐有了神采,眼珠子也开始转动了起来。
清醒后,青衫公子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阿丑,第一句听到的话也是自阿丑口中说出。
“以你的身份,莫非连个试酒的人都寻不出吗?还是说,你忙于政事,竟疏于修行到了这种地步?”
阿丑说这句话时,有些恼怒,这种恼怒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身上,常常会化为娇嗔,但在她身上,时常会被人当做是丑人多作怪。
阿丑有成千上万种办法激怒李去疾,但她却寻不出一种办法真正激怒眼前的这个人,反倒还会常常被这人给激怒。
因为她太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也因为眼前这个人太了解她。
青衫公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阿丑的眼睛,阿丑的脸早已面目全非,但她的眼睛没变,她的一双眼睛是极美的。
比九万九千九百九朵玫瑰花加起来都美,比世上最烈的鸡尾酒更易使人沉醉。
“西洲神话中,海伦女王靠着这杯醉生梦死,得到了路西法王子。那么,如果喝下醉生梦死的人是我,又是否能得到海伦女王的垂青呢?”
这是一句情话,还是一句有些肉麻的魔族式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