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王马克吐出了嘴中的狗尾巴草,悠闲道:“不知老师,虽说我们学院的春宫图风波在昨日就落下了帷幕。但难保乐冲小鬼又动歪念头,所以我劝你,还是小心为上。”
不知死活没有转身,只是应道:“好。”
良久后,他又道:“多谢。”
声音有些小,但很真诚。
不知死活说这话时,没有转身,也没有看向谁,所以让人一时有些弄不清这句“多谢”到底是说给何人听的。
屋门关上后,王马克道:“那句多谢是说给李老师你听的。”
李去疾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似在回味方才的两个字,良久后赞道:“‘多谢’这二字从恩公口中说出当真悦耳。”
王马克赞同道:“谁说不是呢?”
……
黑马村外,溪流旁,有一间简陋的小竹屋。
从严格意义上而言,这间小竹屋并不属于不知死活,但不知死活却有使用之权。
前两日,不知死活听闻严打之事后,便将寝室中画好的春宫底稿全数藏在了小竹屋里面,屋子里有一张竹床,床底下有一个竹盒。
盒子里装着的就是底稿。
不知死活拿出了盒子里的底稿,入目所见,尽皆是男子的**,神态不一,动作多样。这是不知死活第一回画龙阳春宫,之后的销量如何,他着实没把握。
若卖得火热,他会继续画下去。若销量不如过往,他则会老老实实地重画男女云雨之图。
在画春宫一事上,不知死活十分现实,他就是为了钱。
因为有个人很会帮他花钱。
不知死活取走图后,到了约定的地点,地点在驿站门前,门前驿使众多,但不知死活一眼便寻出了约翰。
一来是因不知死活视力上佳,他的眼睛虽生得像两条死鱼,但他的视力却比猎鹰还好。
二来是因约翰是位白魔族,他的一头金发在人群之中极为显眼。约翰在魔族中个头不算高,模样也不算好看,鼻子挺得有些突兀。不知死活每回见约翰,他的打扮都不同,有时邋遢,有时收拾得比较干净。
今日的约翰有些邋遢,凌乱的金发被塞在了一顶高帽子里,帽檐拉得很低,也不知是想遮住额头上的什么。约翰见不知死活来了,同他打起了招呼,出口的人语有些蹩脚。
毕竟这世上不是每个魔都跟王马克一样,在学人语上这般有天赋,以至于到了比人族还说得好的份上,不少少数民族讲起官话来还不如王马克咬字清楚。
一人一魔结束了短暂又无趣的寒暄后,走到了驿站不远处的一颗垂柳下,柳叶尚未落,但已现枯势。正如如今市面上的男女春宫图册,销量越发差劲,也难怪像苍井玛利亚这样的春宫大手都转去画龙阳春宫了。
约翰接过不知死活手中的龙阳春宫图时,有些唏嘘,图上交欢的两个男人丝毫唤不起约翰的欲望。毕竟他喜欢的是姑娘,眼前生着一双死鱼眼的苍井玛利亚喜欢的也是姑娘。
约翰拿到图,唤出了他的老伙伴,同时也是他的谋生工具——一把旧扫把。不知死活没有离去,站在一旁,目送着约翰离去,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在往常,约翰会骑着扫把直接飞往北境的印书坊,但今日,他出了皇都未多久,便在一条小溪旁落下,正是黑马村旁的那条小溪。
这条平平无奇的小溪旁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
曾经,有一条小白龙在溪旁行了强落鳞之术,如今这条小白龙境况不明。约翰自然不知晓这些事,他只知有人将要给他一大笔钱,当作报酬。
溪旁站着一位黑斗篷男子,面容藏在暗处,看不清楚,黑斗篷男子掏出一袋银子,给了约翰,约翰接过银子,欣喜地走了。
若不是怀里的银子分量够重,约翰都要怀疑这是一场梦,世上怎会有这般好赚的钱?
昨夜,这位黑斗篷男子寻到了他,让他帮忙办一件事,报酬十分可观,约翰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
这件事委实太过简单,只是让约翰给苍井玛利亚写一封信,约苍井玛利亚今日相见,再以北境印书坊的名义让苍井玛利亚交稿,随后约翰再照常将稿子送往北境。
前几日,苍井玛利亚就联系上了约翰,欲要提前交稿,询问约翰何时有空,希望近几日便能见到他。约翰本也是想在明日便同苍井玛利亚相见,黑斗篷男子寻到约翰时,约翰正欲写信告知苍井玛利亚明日相见。
笔刚落下,便冒了一个人出来,用重金请约翰做一件他本打算要做的事。
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好事?
约翰以往从未遇见过这等好事,之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这般好的运势。
喜事当前,他自没有心思去想黑斗篷男子此举的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袋银子以及之后的生活上。
他哼着小曲,骑在破扫把上。约翰第一件想做的事便是丢掉这把破扫把,买把新的,听闻近来魔族的奔驰工坊新出了一款扫把,这让约翰很是心动。
畅想间,约翰哼小曲的声音不觉变大,骑着的扫把似乎也变得更旧了些。
……
北境是一个十分讲究隐私的地方,每个签约北境印书坊的画师都享有隐私权,换言之,倘若画师们不点头,印书坊就决不能将他们的真实身份告知旁人。
若是官府出面要查,则另当别论。
如此这般,黑斗篷男子昨夜才无功而返,他本想硬闯,却不料看似不起眼的印书坊内竟藏着一位高手,打得他狼狈逃窜。若不是寻到了约翰这魔,他还真不好向三皇子殿下交差。
好在如今,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黑斗篷男子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想到此,他的手落在了胸口处。
此刻,他的胸口处藏着东西,那是一张图,那张图是从卡莫机嘴巴里吐出来的,逼真无比,这图在三年前便被皇帝陛下赐了名叫“照片”。
黑斗篷男子拿出了那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上面有一人一魔,站在柳树下,魔从人的手中接过了一叠画纸。黑斗篷男子一眼便能瞧出纸上所画事物,画的是两个男人,正当在行云布雨。
“真是有伤风化。”
黑斗篷男子皱眉叹了一句,将照片藏回胸中,他是个正常的男子,看不得这些有违寻常阴阳之道的东西。
随后,他唤出飞剑,飞往皇家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