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是在说服自己,说服信奉武士道的自己。
如果无法说服,他的良心就会不安。
良心不安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
若说恶有恶报,那最大的恶报便是良心不安。
……
良心不安是一种什么感受?
乐冲很难体会到,哪怕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丝毫不觉自己该为犯下的错误买单。
但不知死活不同,他的良心时常不安。
从法律角度的来言,不知死活不是苍井玛利亚。
但于不知死活而言,在学院中画春宫的就是自己。
一个错误,若是犯了太久,往往便会习以为常,但习惯并不能改变错误的本质,也不能以此作为借口。
犯了三年的错,今夜是时候该做个了结。
这算到底什么?
或许这便是愚蠢至极的武士之道。
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一位武士的基本操守。
不知死活到了佘镜演的办公房,折腾了一夜的佘镜演还未回府,仍留在学院中,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些文书。他的桌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好似预料到不知死活会来一般。
佘镜演等到了来客,面露微笑。
不知死活行完礼后,直入主题。
“副院长大人,三年来,为谋取钱财,我一直在学院的寝室中绘制春宫图。”
说完后,不知死活获得了久未有过的安宁。
良心上的安宁。
信仰上的安宁。
佘镜演面上无一丝讶异,平静问道:“所以?”
不知死活愣了半瞬,正色道:“一位知法犯法的人,不配留在皇家学院,更不配当风纪老师,所以请副院长大人开除我,另请高明。”
佘镜演道:“高明哪里是这般好请的?”
言罢,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又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递给不知死活,不知死活接过,郑重地拿在手中,宛如捧着传国玉玺。
佘镜演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尝尝,不知死活这才喝了一口,动作粗鲁,不见雅致。
待他咽下茶水后,才听佘镜演道:“不知老师,你确实犯了一个大错。”
“属下知罪。”不知死活埋下头。
“不,你不知,你犯的错不是画春宫,而是旁的。”
“请副院长大人明示。”
佘镜演微笑道:“你犯的最大的错便是小瞧了皇家学院。”
不知死活恭敬道:“属下不敢。”
“不知老师,你可知但凡是皇家学院的任职者,老师也好,仆役也罢,学院都会将他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不知死活全然愣住,宛如石化。
“十七岁开始画春宫图,十九岁那年,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春宫图册,年过二十,便名声大噪。不知老师,你很了不起。”
不知死活死鱼眼中的呆愣变为惊讶。
佘镜演摘下了眼镜,认真地看着不知死活的眼睛,一字字道:“我、院长大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你的师父徐将军也知道。”
“这……”不知死活欲言又止,震惊使他的舌头打了结,
佘镜演掏出了一块手帕,轻擦起了手中的眼镜,待镜片上的污尘被擦净后,复又戴上。
“不知老师,皇家学院不仅仅只有黑暗污浊,还有正义和人情,有时孤独的正义需要人情来维护。”
正义是孤独的。
武士往往也是孤独的
三年来,不知死活为了所谓的正义和责任,得罪了几近所有学生,他是个没有人情味的人,他是个正直得遭人厌恶的人。
所以他很孤独。
或许,像他这样人的根本不配拥有朋友,一个没有人情味的人又怎能奢望旁人会给予他人情?
所以他习惯了孤独。
孤独没什么不好,孤独的人都很自由。
他可以在瀑泉下修行,他可以在纸上画春宫,累了的时候,他还可以做份最拿手的鳗鱼寿司慰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