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打算去听。
因为她不在乎。
可半晌后,她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有些好奇。
王马克靠在了粗壮的树身上,道:“如果李老师对我有信心,今夜就不该向乐冲小鬼下跪。”
李去疾忙道:“我自然相信马克老师,一出手便能马到功成。”
“你明知不跪也无妨,那为什……”话说至一半,王马克恍然大笑,“伪君子李老师不愧是伪君子李老师,你屋中那一跪,是为了让不知老师对你心生感激是吧?”
李去疾一时无言。
王马克见李去疾不说话,便当他默认,又赞叹道:“李老师的段位就是高,我甘拜下风。”
忽听李去疾问道:“那马克老师为何敢闯北境华新印书坊?”
“因为我当不知老师是兄弟。”
李去疾道:“我跪,是因为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不知老师的兄弟。”
平静的话语中是毫不遮掩的羡慕之情。
他羡慕王马克和不知死活的兄弟情,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不曾拥有的。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拥有。
王马克听后沉默,掏出雪茄,两指握着,良久后道:“那夜我同你说过,不知老师在金吾卫时得罪过很多人。”
李去疾接道:“因为不知老师是一个正直且不懂变通的人。”
王马克道:“不知老师也并不喜欢待在金吾卫的日子,无论是他的同僚们,还是他的上司,他都不喜欢。”
李去疾平静道:“那夜在皇都的大街上,马克老师曾告诉过我,金吾卫中的同僚们冷落他、排挤他,理由是不知老师是个个子不高的日族人。”
王马克道:“民族歧视,在哪里都不是一件稀奇事。”
沉默良久,王马克又道:“但最后,不知老师凭一己之力救下了他的同僚们,就像我们魔族故事里面的超级英雄。”
李去疾惊讶万分,半晌后才问道:“为何英雄没受到表彰,反还走到了末路?”
“英雄末路是常有的事。”
“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王马克道:“那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喜欢听故事。”
“太长了,许多地方我都忘记了。”
或许不是忘了,只是不愿说。
李去疾跟着王马克久了,不觉中发出了魔族式喟叹:“那太遗憾了。”
夜风吹过,吹乱了王马克帽檐下的金发:“是很遗憾,李老师。”接着道:“听完那个故事后,我想不通,李老师,你说为什么不知老师要救一群自己厌恶的人?”
“因为不知老师是个正直的人。”
李去疾说完后,沉默了许久,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今夜无星,只有一轮孤独的弯月。
片刻后,李去疾道:“亦或许是因为不知老师内心深处其实很想和同僚们做兄弟。”
王马克也沉默了许久,蓝眸幽深,叹然道:“不知老师他是个很孤独的人。哦,我的神!这种伤春怀秋的话,真不该从我嘴巴里面说出来。”
李去疾凝视着王马克。
记忆中,王马克永远嘴角挂笑,疯言疯语,瞧着有些神经兮兮,但待他安静下来时,是一张极为英俊而深邃的面孔,整个魔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
这种气度伴随着另外一个词。
“马克老师其实也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说完后,李去疾改口道:“不,是一个很孤独的魔。”
王马克难得没有即刻作答,掏出了一根雪茄,递给了李去疾,李去疾没有犹豫,接过了雪茄,王马克施展魔法,指尖生出火焰,替李去疾点燃了雪茄。
王马克说他是来自古坝的魔族,所以对他而言,常魔眼中昂贵的古坝雪茄是随地可见之物,并不值钱。
李去疾懂魔族的酒,但不懂魔族的烟,因而他并不知手中雪茄的价值,只觉绝非凡物。
王马克自己点燃一根后,狠狠地抽了一口。
稍通此道的人都明白,雪茄的第一口应轻吸。王马克也明白,但今夜,他这一口还是吸得很重。
他已经十多日没有抽过烟了,熟悉的味道充斥口腔,大感畅快,可呼出的烟圈,独自飘向空中,却又显得无比寂寞。
“李老师不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吗?”
李去疾望着空中的烟圈,微笑道:“看来我们三个是同一类的人”,他想了想觉不妥,因为马克老师不是人。
“应该说我们三个是同一类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