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死鱼眼中第一次放出了光彩。
自那之后,每隔半年,师父便会到日族,寻到不知死活,教他新的招数,指点他修行途中遇上的难题。
说来也怪,他的师父明明是唐族人,却不知为何,所传授给不知死活的皆是日族的刀法。
有了师父的指点,不知死活在武道上进展神速,正是因武道上的突出表现,才让他走出了平安京,走出了日族,来到了皇都,在武举上大放异彩。
不知死活万万不曾料到,在武举的场上,他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原来自己的师父不是神秘的世外高人,而是朝堂中的大将军,御龙七将之一。
今夜,师徒再见,没有过多的寒暄,徐罄明白,不知死活自幼便不是个爱多言之人,若是要他多言,有时等于要了他的命。
“我便奇了,你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溜出家门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没出息的徒弟。”徐罄正欲开口,却听熟悉的女声,抬头看去,见头顶剑上立着的正是自己家中蛮妻。
“夫人,你怎会至此?”
徐夫人从空中落地,冷笑道:“你半夜鬼鬼祟祟,我若不跟来,万一你跑去何地寻欢作乐,岂不是让我头带绿帽,绿油油惹人笑?”
徐罄忙道:“我对夫人之心日月可鉴,天地可昭,绝不会做对不住夫人之事。”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不过你来见这没出息的废物徒弟,我瞧着,还不如去寻欢作乐。”
徐罄斥道:“夫人。”
徐夫人说着,走至不知死活面前,不知死活轻声唤了一句“师娘”。
徐夫人见那双死鱼眼便觉厌恶。道:“这声师娘,我瞧着还是免了吧。”
“是,夫人。”
不知死活马上改口,他对徐罄极为敬重,对徐罄的结发之妻,自丝毫不敢怠慢。
不知死活虽欲表达敬重之情,但话一出口,便又是淡漠之感。
徐夫人听不知死活语调冷淡,又添恶意,面上笑悠悠道:“旁的大将军,收的徒弟不是王公贵族便是朝堂新秀。不知有多少贵人之子欲拜你为师,可你偏偏将那群孩子拒之门外,收了这个日族废物。本来金吾卫就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官,但好歹日后还有升迁之望,只可惜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犯了大事,被革官职。我看你这徒弟,今后一辈子也就是个当教书匠的命了。”
不知死活默默听着。
徐罄知晓自家夫人早就对自己不收徒弟极为不满,尤其是当年自己拒了收二皇子为徒后,这种不满便愈演愈烈。
在朝堂上当官的人都明白,多收弟子,便多条路子,日后若遭逢劫难,还多了几道保命符。官位最高的几位大人物,门下弟子也个个是在朝堂中说得上话的。独木难支,众木成林,只有将自己融入了朝堂盘根交错的势力之中,官帽才戴得安稳。
但徐罄向来是个独立独行之人,出身江湖的徐夫人嫁了他之后,则很好地融入了官太太的圈子里,将官场这套学得明明白白,学完后,拿在丈夫身上一对照,便觉势头不妙。
徐夫人最为不满的便是,徐罄一个徒弟不收便罢,未曾想竟收了一个日族废徒。想到此,她口中刻薄之语又汹涌而出,澎湃不止。
徐罄明白徐夫人对不知死活向来不满,但却不明白今夜她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在不知死活面前说这番话。他在府上对夫人从来是忍之让之,此刻终听不下去,道:“夫人你莫要再多言了。”
徐夫人见前戏演得差不多后,便入了正题,语气柔和了几分。
“不知老师,虽说这做官和当教书匠是有天壤之别,但你好歹也是皇家学院的老师,说起来,我们家的澄澄在学院之中还盼着你多加关照。”
“徐小姐在学院中表现一直极佳。”
这是实话,徐澄澄在皇家学院读了两年书,还未入过十诫堂。
徐夫人骄傲道:“这是自然。”
她仰头的骄傲模样,和徐澄澄如出一辙。
“但她表现佳又如何,摊上了如今这位班导,谁知日后会发生了些什么,我听闻不知老师似也不喜欢如今的这位班导。”
不知死活道:“是。”
徐夫人表情更为好看了些:“既如此,我看那位李班导还是早日离职为好。”
不知死活道:“李班导是个好班导。”
我不喜欢他,但他是个好老师。
徐夫人精通变脸之术,此话一落,脸色顿变,明知故问。
“不知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罄再容忍不住徐夫人今夜的莫名其妙之举,道:“夫人,你今夜来,又到底是何意思?”
徐夫人冷哼道:“我只是想让你的好徒弟帮个小忙,你这徒弟虽无出息,但在这事上,还有点用处。”
“夫人要我帮何忙,力之所及,定当相帮。”
这话自是看在徐罄的份上。
闻后,徐夫人的头扬得更高。
“我要你想办法把李去疾赶出皇家学院。”
“夫人,不要再胡闹了。”徐罄道。
“李去疾是何货色,难道你不知晓?那日开学大典之事,早就成了皇都里面的笑话,哪怕贵妃娘娘想保他,让学院不可将此事传出,可终归堵不住悠悠众口。这样的人怎配成为澄澄的班导?你不关心女儿的前途便罢了,可别拦着我关心。”
坦白言之,徐罄是真不知晓李去疾是何货色,他只在千达酒楼门口见过李去疾一面。
一面之缘,又怎能瞧得出好坏?
他对李去疾的了解大都来自皇都中人之口,尤其是徐夫人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