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知魔族那些禁忌的黑暗魔法。但在他看来,魔族都是神通广大了不得的。施展魔法让自己与阿俊交换身子,于魔族而言,自然不是一桩难事。
“没错,我是施展了神奇的魔法,在我看来,那小子不配得到这些。”魔族老师面上保持着滑稽又得意的笑容。
常海认真道:“所以我认为你不对。”
他的认真中不免还是带了几分胆怯,他始终担心自己的话语会激怒这位魔,然后被其吃掉。
“不对在哪里?”好在,魔族老师的脸上还没有露出怒意。
“占据了别人身体的人,在我看来,同小偷和强盗并无区别。”
魔族老师的笑容凝结,面色生变。
“应当说,这样的人比小偷强盗更为可恶。因为一旦抢走身体,便意味着抢走了他人的容貌、修行,财富,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亲人。”
魔族老师愣住了,看了一眼身旁的日族老师,日族老师的死鱼眼中也显露了一丝惊讶。
常海低下头道:“我想阿俊他失去了亲人,会难过的,而我也有些难过。”
“你难过什么?我亲爱的孩子。”
“因为我也失去了亲人。”
魔族老师笑问道:“哦,我亲爱的孩子,难道贵妃娘娘这样的母亲都无法使你满意吗?”
常海一直低着头道:“贵妃娘娘很美,也很好,她是个好母亲,但她不是我的母亲。”
“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母亲了。”
常海终于抬起了头。
“那么,我记忆中的母亲又是谁呢?”
两位老师语塞。
香炉中的香料燃烧着,香味从宫室中飘了出来,飘到了常海的鼻前。这种香产自狐族,名贵又稀有,在人魔两族,只有皇室才用得上。
乐冲很喜欢这个味道,故而这种香料每回一进献到宫中,宫本绿子便会让宫人将之全数送到乐冲宫里。
其实,乐冲喜欢的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味道背后的附加值,稀有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权力。
常海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这种香味不好闻,比大海和咸鱼的味道差远了。
所以,他轻捏了下鼻子,有些嫌弃。
轻捏鼻子,是母亲的一个习惯。
不是贵妃娘娘,是他的母亲。
“这是不对的。”常海小声地重复道,他心底里还是有些惧怕魔族。
“抢走别人的身体是不对的。”
常海的声音变大了一些,头也抬得更正。
魔族老师脸上的滑稽之色尽退,看上去有些严肃:“难道你就真的不羡慕这具身子,不羡慕皇子的身份,不羡慕他有那样的母亲吗?”
“我羡慕,我当然羡慕,方才我看着镜子时,羡慕极了,还心想,如果我真有这一张脸该多好。”
“现在你有了。”日族老师突然开口道。
“但这不是我的。娘从小就教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能要,哪怕只是一枚铜板也不行,否则的话……”
“否则会如何?”
“会良心不安的。”
良心不安的痛苦,日族的这位老师前不久才体验过。
常海又沉默了半晌,目光终于不再躲闪,直视着魔族老师的眼睛。
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会被魔给吃了,他也要说。
“所以,请老师将这具身体还给阿俊,让我们的灵魂交换回来。”
魔族老师果然面露不悦:“亲爱的孩子,我敢打赌,最多不过五年,你就会为今天做出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成人的世界,江山都能抢,别说区区一具身体。”
常海想了想,道:“日后的事情,我不知晓,但如今,我不后悔。”
“因为这不是我的身体。”
常海又重复了一遍,胆怯已然不见,变得自信了一些。
心有原则,自会自信。
魔族老师严肃的面孔渐渐变得滑稽,最后未绷得住,大笑起来,还将一只手搭在了日族老师的肩上:“我说不知老师,遇见了三观比你还正的孩子,可真是麻烦呀。”
日族老师面无表情,但眼中露出了一抹暖色。
不知死活还记得那日清晨,他付完银两,御剑升空,未行多远,又听海边的那孩子叫住了自己。
“公子、公子。”卖鳗鱼的少年一边跑着,一边焦急地朝他挥着手。
方才这少年就叫住了不知死活,问他“きょうだい”是何意,如今又不知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