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那夜你曾说过既然你是人族,那你便是我的子民,你如今在我堂堂三皇子面前出言不逊,便是犯上作乱,罪该万死。”
一旁的阿丑心头哂笑,就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冲儿这孩子是真的被宠坏了,被宠坏了的孩子就该得到教训。
阿丑自然也记得,当年的自己对他也多是宠着惯着。
如此漂亮、聪慧、嘴巴甜的孩子,哪个做长辈的,做兄姐的会不喜欢?
在皇宫里、在长辈面前,乐冲就是那个最会讨人欢心的小祖宗,可这小祖宗到了外头,便成了无理取闹至极的小霸王。
阿丑有些好奇,这回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去疾要如何收拾这个小霸王。
李去疾神情未变,更不会同那夜一般撩袍跪下,他吃完一筷子土豆丝,才道:“三皇子如今在宫中,在中秋晚宴上。”
乐冲脸色顿白。
他忽然想到了未来,倘若自己当真一辈子拿不回身子,那岂非……
乐冲不敢再想,只因越想越惧。
他道:“把身子还给我。”
李去疾道:“身子在皇宫,不在我这里。”
乐冲又沉默片刻,忽然冷笑起来:“你当真以为母妃和皇兄看不出你们这拙劣的把戏吗?一个渔民难道还真能演得好一个皇子?”
“他不需要演,你的母妃和皇兄都知晓,你失忆了。”
如同被一桶冰水浇淋,乐冲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是屋内冷,是心冷。
如李去疾所言,这场灵魂交换本来极易被识破,因为他们只是交换了彼此的身子,没有彼此的记忆,没有记忆的演员,哪怕演技再精湛,三五个问题下,便会露馅。
可如今,在母妃和皇兄的眼中,自己早在渔村时便失忆了。
失忆后的人就像一张白纸,哪怕常海连自己的面都没有见过,也能极好地扮演自己。
扮演一个失忆的人,本就是世上最简单的事,所以乐冲才能极好地诠释阿俊这个角色。
“倘若你当初不自作聪明,假装失忆,又岂会被旁人钻了漏子?乐冲同学,我该说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觉中,李去疾的言辞变得严厉、甚至有几分尖酸。
对待自己的学生,李去疾向来持有一份客气,因为那是别人家的孩子,若真骂伤了,打疼了,是会被家长追责、投诉的。
但若是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这份客气自然便可抛之脑后。
乐冲被怼得发蒙,过了片刻,他想到了一个人。
金吾卫统领聂中。
聂中是知晓乐冲失忆真相的人,失忆后的常海自不会再去联络聂中,聂中必能从中察觉不妥,详察下去,定会发现真相。
思及此,乐冲又有了底气。
“凭母妃和皇兄的才智,我就不信时日一长,他们当真就觉察不出你们的惊天阴谋。”
李去疾平静问道:“就算觉察出了又能如何?”
乐冲又是语塞,半晌后道:“既然觉察出了,那便……”
李去疾打断道:“你可知,你现下在什么地方?”
乐冲瞧了一眼窗外方形的月亮,道:“随身空间罢了,傻子都明白,除了龙域,便只有随身空间里的自然法则是扭曲的。”
“那你也应当知晓随身空间有一个美誉。”
“少卖关子。”
乐冲面色又变难看了几分。
“境外之牢。”
对于一个被三族通缉的逃犯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便是某位强者的随身空间,一旦遁入,三族之辈再难在世间寻见其影踪。
在人族,只有穷天境及以上的高手才能供得起一个随身空间,穷天境的高手本就不多,能供得起随身空间的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要维持一个随身空间,除了灵力外,还需要一些银子。
建造和修复随身空间的那些灵材灵料决计不是寻常修行者能负担得起的。
这世上的随身空间不多,但每个随身空间都极为安全。
它既能庇佑一个逃犯,同时也能困住一个逃犯。
因为从理论上言,普通的随身空间,只有其主人才能随意进出,旁人要进要出,都需要劳烦主人施展灵力。
如果你同主人交好,那这随身空间便是你的避风港,倘若你与主人交恶,那这空间便是一座监牢。
看不到出口的监牢。
这些事,都是李去疾从书上读来的,这些事,也是乐冲在课上学到的。
乐冲心想,李去疾没有灵力,这随身空间的主人应当是他那位深藏不露的丑仆。丑仆是李去疾的女人,换言之,这随身空间实则就是李去疾的。
李去疾如果铁了心要困着他,他又如何能离开,若是不能离开,母妃和皇兄又如何才能寻得到自己?
曾经的他有灵力在身,还有可挣扎之机,如今这具身子,肌肉虽结实,但灵力极弱,就算打得赢李去疾,又岂是那丑仆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