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瞧着李去疾。
“阿丑姑娘,这话又从何说起?”
阿丑轻笑道:“开学前那日你在学院中不是还同我说,郡主殿下是个极霸道、占有欲极强的女人,我从这话中可听不出半分敬意,只听出了轻蔑不屑之意。”
李去疾苦笑着赞道:“阿丑姑娘的记性真是佳。”那日所言,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阿丑又冷笑道:“你这话到底是夸我记性佳,还是嘲我会记仇,莫非你以为我会傻到听不出?”
“在下绝无此意。”
“伪君子。”
言罢,阿丑也甩门而出,动作和乐冲方才的别无二致。
李去疾叹气连连,又吃了一筷子土豆丝。
这土豆丝的味道实在不大好。
安静许久的爷爷道:“李老师,听闻你博览群书,如今看来,有一类书你没有好好读。”
“请老前辈指教。”
“谈情说爱的书。”
李去疾道:“这类书晚辈读的确然不多。”
爷爷笑道:“以老夫所见,日后你应当多读读此类书。”
不然的话,媳妇就跑了。
后半句,爷爷没有说出口,只是在笑。
年轻的面容上出现一个慈祥的笑。
……
乐冲出屋后,站在了无垠的海面上,举目望去,蔚蓝一片。
他忽然想到昨日打渔的场景,随即,自然也想到了那个打渔少年。
此刻,打渔少年怕是正在中秋晚宴上,穿着正装华衣,吃着山珍海味,也不知那位质朴的打渔少年可否会被繁华的宫中生活所迷惑。
乐冲其实不厌恶常海,相反,他还有些喜欢常海,挺愿意交常海这个朋友。
同样是民间出身,辍学的常海自然比不上聪慧的马有志,但他身上有一股质朴气,这股质朴劲让乐冲感到莫名的平和与安稳。
但这又如何,一入深宫,一接触那些大人物,什么质朴劲都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乐冲漫无目的地走在海上,时而会踢踢海水,时而会蹲下身子捧一手海水嗅嗅,未过多久,他便感到了孤独和无趣。
李去疾面上看似软弱好欺,实则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如果自己不听他的话,说不准真会一辈子被囚禁在这随身空间里,终日与海水为伴,唯一可休整处便是那间圆形的小屋。
唯一可吃的食物,便是那丑仆做的猪食,假若一辈子都吃那猪食,乐冲宁愿去死。
满月下的海面很美,银光闪闪,时而海风拂过,吹起一片涟漪。
但此刻的乐冲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难道这海上除了那间小屋就无旁的地方了吗?
乐冲不信。
所以他继续走着,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在这随身空间中找出破绽和猫腻,而将那些破绽和猫腻加以利用后,说不准便能让他偷偷离开这个鬼地方。
方才他故作愤然离席,就是为了让李去疾放低警惕,好让自己得到探索之机。
又行了半炷香的时间,乐冲无神的双眼忽地一亮。
前方似乎有一座岛屿。
一座极小极小的岛屿。
乐冲朝小岛走了过去,离得越近,岛上的情形便看得越清楚。
小岛是方形的,就跟天上的月亮一般,若是岛上站人,顶破天也只能站三十个。
岛上没有站人,只种了一棵椰树,树上结满了椰子,椰子是蓝色的,仿佛被大海染过色一般。
椰树下有一张寒冰做的床,其时随身空间中的温度与外面无异,这样的温度下,竟有一张冰床,若放在凡世间,确然是一件古怪的事。但若是在随身空间中,便是一件常事。
空间中的物与景全取决于主人的意志,主人希望海上风平浪静,那这海面上连波纹都不会生一丝,若主人大发雷霆,要这海上波涛汹涌,那再好的行船都免不了被巨浪掀翻。
就在乐冲踏上小岛的一瞬间,天色顿变,方形的月被乌云遮住,狂风大作,雷鸣声响,大雨毫不讲理地砸在了乐冲的头顶上,海波涛涛,巨浪连掀。
这是一种警告,不是神谕,只是主人家善意的提醒。
在随身空间之中,主人就是神。
面对巨变,乐冲不觉惧怕,只感欣喜异常。
既然主人不愿让他踏上这个小岛,那便言明岛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正是乐冲想要的。
乐冲每行一步,天上的乌云便多了数朵,雨便大了几分,雷鸣声便响了许多,身后的海浪也高了数丈,好似下一瞬,便能将乐冲吞噬。
不过几步,乐冲便到了椰树下,冰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