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不答,只是往前走,这便是答应的意思。
“气消了?”
爷爷指的是方才屋内李去疾出言不慎,把阿丑气走之事。
阿丑道:“我本就没气。”
爷爷拍了下脑袋,懊悔道:“连老夫都被你这丫头骗了,方才你离开,明面上是生气,实则是怕乐冲误入禁地,撞见小白龙。”
阿丑冷笑道:“他已经撞见了。”
爷爷道:“你如何向他解释的?”
“我无需解释。”
“哎,老夫又忘了,那不是旁人,而是乐冲。”
阿丑道:“但此事被那孩子知晓,始终不大好。”
爷爷笑道:“莫非你当真舍得杀人灭口不成?”
阿丑平静道:“若有必要,未尝不可。”
“好在没有。”
“不错。”
这对瞧不出年龄差的爷孙漫步在海面上,步履轻松,谈话的内容却有些严肃。
“那李去疾之事?”
“该说的,我都跟冲儿说了,至于他听进去了多少,便是他的事了。”
“只要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乐冲那小子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记在脑海里。”
爷爷这句话明显含有夸赞之意,但阿丑听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意之色。
因为这对她而言,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半晌后,爷爷又打趣道:“你这丫头,前段时日,还在老夫跟前说,不愿去讨好那李去疾,如今怎么又愿意暗中帮他了?”
阿丑没有理会爷爷,良久后,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不但神情变得严肃,还问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问题。
“爷爷,你知道女政客较之男政客,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爷爷闻后愣了一下,自打李去疾这人冒出头后,他便不曾再听见过阿丑唤自己一声“爷爷”。
换而言之,这段日子以来,阿丑的心情不好,亦或者说她的心情没有过往那般好。
“没有优势。”半晌后,爷爷答道。
这个答案有些残酷,但却无比真实。
在双洲大陆上,虽说曾出过不少极其优秀的女政客,但那终究是少数。
人妖魔三族的政坛,始终还是雄性的地盘。
雌性从政,所受到的阻力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远远大过雄性,这些阻力足以抹杀掉许多本该存在的优势。
阿丑淡淡道:“最大的优势便是,必要时候,女政客们能出卖自己的色相。”
以色谋权。
在人族的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女政客们大抵都是这样上位的。
若是无色,她们根本就无法接触到权力的中心,更遑论去握住。
有些残酷,但这却又是一件无比真实的事。
阿丑明白这件事,没有谁比她更明白。
所以她学会了用色相替自己谋取到最大的利益。
在乐冲眼中,她是个温柔知心的大姐姐。
在两年前的白百柏眼中,她是个俏皮聪明的小姐姐。
在尤金公爵眼中,她是个欲拒还迎、放荡潇洒的磨人小姐。
在不知死活眼中,她是个高贵圣洁、心系苍生的神女。
在爷爷眼中,她是个坚韧寡言、身不由己的要强孩子。
在李去疾眼中,她又是个蛮不讲理、脾气古怪的任性姑娘。
这些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阿丑并不喜欢百变的自己,但谁叫这世上的雄性们口味不一,有的喜欢温柔的,有的喜欢俏皮的,有的喜欢放荡的,有的喜欢圣洁的,有的喜欢坚强的,还有的就是喜欢任性的。
既然不同,便只能对症下药。
“一个任性的姑娘,面上虽常常怼他、欺负他,可暗地里却默默地为他付出着,你说这个男人会喜欢这样一个口是心非的姑娘吗?”
爷爷忽然觉得自己身旁的这个姑娘有些可怕。
但他很清楚,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