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本就是一个古怪的姑娘,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娇羞之意,自然是一件极为古怪的事。
李去疾不觉古怪,只是心头愧疚之意更甚:“阿丑姑娘,倘若我再犯,你大可将我的双手砍去,以全清白之名。”
阿丑脸上的红晕散去,挑起眉来,极为不悦道:“呆子!”
“我……”
“若你的双手被我砍了,那郡主岂非要嫁给一个残废?”语落后,她又扬起脑袋,语调一贯嘲讽:“我忘了,你本就是个没有修行的残废,再砍去一双手,倒也无妨。”
李去疾苦笑道:“有阿丑姑娘在此,不论我是不是残废,恐怕都入不了郡主殿下的双眼。”
阿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恼道:“李去疾,你这是怀疑我在郡主面前说些话诋毁你,是吗?”
李去疾道:“阿丑姑娘既然早认定了我是个伪君子,我实难想象姑娘会在郡主面前替我美言。”
阿丑哼道:“我瞧着反正郡主殿下在你心中也没什么位置,她如何看你,你莫非还在乎不成?”
李去疾不解道:“郡主是我日后的妻子,日后妻子在想什么,我为何会不在乎,又如何能不在乎?”
阿丑转头一看,正对上了李去疾的双目,不解中带着坚定。
她不得不承认,无论何时看这张脸,这都是张极为好看的脸。
好看的脸往往容易使人沉沦其中,毕竟,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说得好听,谁知晓这是不是真心话。”
“倘若郡主能听见我这番话,想来定能辨别真心与否。”
阿丑的眉毛挑得飞起,红晕又爬上了脸颊。
“郡主殿下可无空听你这些唬人的鬼话。”
李去疾长叹一声:“我便知晓,阿丑姑娘是断不会替我向郡主美言的。”
阿丑故作正色道:“你如何表现,我便如何看在眼里,郡主自然便也会如何看在眼里,可不要想着收买我。”
李去疾道:“如果我当真想要收买阿丑姑娘,你说郡主知晓了会高兴吗?”
阿丑娇哼一声道:“呆子,郡主最厌恶弄虚作假的人,你收买我,她怎会高兴?”
李去疾认真道:“可这便意味着我在乎郡主对我的看法,倘若我对郡主的看法不闻不问,不理不顾,她岂非会更生气?”
“歪理邪说。”
言罢,阿丑把手里面的一个蓝色包袱递给了李去疾:“拿着。”
李去疾疑惑地接过,打开后,发现竟是一支毛笔和一块墨,锋毛亮透,墨石光滑,瞧完后,李去疾忙将包袱合上,递还给阿丑。
“你不要?”阿丑没有接下。
“无功不受禄,我不敢收阿丑姑娘的东西。”
“你笔墨都给了乐冲,拿什么备课?”
李去疾并没有惊讶于阿丑知晓此事,平静道:“我会向学院禀明实情,然后再领一份,皇家学院想来不至于如此苛待自己的老师。”
“给自然会给你,可这事传了出去,定北王府还要不要面子,郡主殿下还要不要面子了?到时候,天下都知晓,李去疾是个连笔墨都要靠乞讨得来的穷鬼。”
阿丑这话有些刻薄,但李去疾听后仍无怒意。
他想了想:“那便多谢阿丑姑娘的美意了,待月底领了工银,我便将笔墨的银钱全数还给姑娘。”
阿丑嘲讽道:“不必了,我又不是穷鬼,不差这几个钱。”
“若阿丑姑娘不答应日后收我的银子,我今夜便也不会收下这笔与墨。”
阿丑被气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脸有些红,耳根子更红,过了会儿,她任性地跺了跺脚,抢过李去疾手中的包袱,扔在了地上,赌气道:“要不要由你,哼!”
言罢,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人走远后,李去疾这才捡起了地上的包袱,看了良久,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心中又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还想摸摸阿丑的小脑袋。
……
阿丑走到无人之地时,面上早无娇俏恼怒之意,脸不红,心不跳,很是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怖,和方才那个傲慢骄傲的怪姑娘判若两人。
这时,石链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方才的那场谈话,自然都落在了爷爷的眼中,听在了他的耳朵里。
“丫头,老夫都有些瞧不出,你方才究竟是演戏,还是真动了儿女私情。”
阿丑冷笑道:“自然是演戏。”
言罢,阿丑脸上的笑意更寒。
爷爷瞧出不对劲,又问道:“方才那李去疾的回话极为妥帖,还在你面前表了忠心,你这鬼丫头,如今又在气恼什么。”
阿丑道:“他今日对我的态度比往日好上不少。”
“是吗?老夫为何瞧不出来。在老夫看来,这李去疾对任何人都是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好是好,可要说坏,自然也有坏处。他对每个人都是如此,那便让人委实难以分辨出他究竟有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阿丑道:“伪君子不都是这副做派吗?面上对人人都好,谁晓得揭开面具后,又是怎么一番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