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都是装的。”
“啊?”常海惊讶出声。
“为什么?”他感到费解,不明白为何这世上有人会假装失忆。
“说了你也不懂。”乐冲笑。
这笑容落在老师们的眼中,极其欠揍。
大人物们的世界,常海不懂。好在,他也不打算去懂。
“马克老师,如今可以将我们的身子换回来了吧。”
常海说得极为认真,也极为诚恳。
乐冲能从这份认真和诚恳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常海不知道化龙咒一事,他甚至连化龙咒是什么都不知道。
思索间,乐冲一直看着常海的脸。
换而言之,他在看自己的脸。
这种感觉很是古怪,就像照镜子,却又比照镜子更为真实。
“你不喜欢这具身子?”看了一会儿后,乐冲问出了一个王马克曾经问过的问题。
常海诚实道:“我喜欢。”
谁不想拥有一副英俊的面孔?谁不想拥有一个尊贵的身份?谁不想拥有一位那般温柔貌美的母亲?
喜欢是一回事。
“但我不能要,因为抢走别人身子的人和强盗没什么分别。”
乐冲觉得这个理论有些新奇,品味了一番,才道:“那在你眼中,抢走别人活着的机会的人呢?”
常海愣了片刻,认真道:“那是杀人犯。”
“可活着的机会只有一个,如果你不抢,死的人就是你。”
常海反问:“那个机会本来属于我吗?”
“不属于你。”
“那就是杀人犯。”
常海的语调很和缓。
和缓中藏着一份坚韧,如同软绵中藏着一根尖针,又好似大海中隐着一座孤岛。
每回出海打渔,对常海来言,都极有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没人能彻底摸清大海的脾气,谁也不知海大爷会不会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大雨来时,常海坚守着脚下的小船,狂风到时,常海也坚守着脚下的小船,巨浪涛涛时如此,海潮汹涌时也如此。
坚守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
乐冲听后沉默许久,冷笑出声道:“像你这样的蠢货,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可是活不长的。”
常海不大习惯乐冲的真面目,呆住半晌,才道:“可如果一个人一辈子都良心不安,那他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派胡言。”
乐冲说到这里,依旧有些后悔,有些动摇,有些想见母妃。
“乐冲同学,做好决定了吗?”王马克催促着。
如果再让他们聊下去,自己的魔法可支撑不了这么久,尤其是在不知死活和聂中这两位高手面前。
乐冲伸出食指:“最后一个问题,知道什么是化龙咒吗?”
常海摇头:“我书读得太少了。”
乐冲弯下了手指,露出微笑:“不知道有时也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想,又小声道:“前两日的事,谢谢你。”
常海不明白乐冲这些话究竟是何意,但却从乐冲的话中听出了伤感,浓郁到使人窒息。
就像一位被困在海上的渔民,在最后的关头选择了投海自尽。
“还有一个问题。”乐冲道。
“小鬼们哪来这么多的问题?”王马克斥道,他的魔法是真要撑不住了。
“那换吧。”
乐冲又想了想,那个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
三字掷在黑夜中,犹如渔民纵身一跃,入了深海。
深海中只有死亡,和死前的绝望。
海岸上的王马克和李去疾对视了一眼,眼中之情,一言难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