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不论何事,只要触及了“权势”二字,便会变得低俗恶心,甚至令人作呕。
李去疾拿到银子后,没有急着去找佘镜演。
相反,佘镜演却先找上了他。
不知为何,佘镜演好似料到李去疾已经凑齐了两千两银子,李去疾不是个爱说谎之人,被佘镜演问到,也坦然承认。
佘镜演道:“虽说按学院规定,我只给了你和乐冲同学三日时间,但凡事总有例外,倘若李老师现在把银子交出来,那么乐冲亦可继续在学院读书。”
他本以为李去疾会爽快地交出银子,然而李去疾却沉默了。
沉默良久,他道:“副院长大人,或许从头开始,我便错了。”
“错了?”佘镜演轻推眼镜。
“四日前,待我知晓要筹集这两千两银子时,可谓是绞尽脑汁、成日里想的都是这件事。但如今,我却发现,自己误会了贵妃娘娘的本意。贵妃娘娘出这道难题,不是欲为难我,而是欲为难乐冲同学,可我却抢着来替乐冲同学担下这副重担,还让他不要担忧。”
佘镜演道:“你如今是他的家长,自然该担下这份责任。”
“此话是不错,但于我看来,乐冲同学走至今日这步,正是因以往在皇家,不论他做了什么,都有人替他担责,久而久之,他便忘了一个道理,人活于世,须得自己担责,只有懂得了何为责任二字,便才能真正学会长大。”
“倘若今日,我一口气帮他将学费交齐,那我的作为又和曾经的贵妃娘娘有何区别呢?不过是一味护着他、娇惯他罢了。如此一来,乐冲同学过继给我,自然也失了意义。”
佘镜演面色仍如常,但心中已生赞许之意。
“所以,李老师的意思是?”
李去疾拿出王马克给他的两张银票,一张银票便是一千两白银。
“副院长大人是育教界的大家,应当比我更明白这育教之法。”
佘镜演微笑着拿过李去疾手里的一张银票,祝贺道:“恭喜李老师,这三日之局,你悟得不算迟。”
李去疾瞧着手里剩下的那张银票,已然明白了佘镜演的意思。他将剩下的那张千两银票藏入怀中,笑着道:“对不住副院长大人,我煞费苦心,也只凑集到了一千两银子。”
佘镜演也将手里的银票,放入了怀里,道:“李老师家境的困苦,我很是明白,都说法外有情,我们皇家学院也是有人情味的学院,剩下的那一千两银子,便让乐冲同学在这一年里自个儿来还。”
李去疾配合道:“亦不知是何还法?”
“勤工俭学。”
……
正当天班的学生们为乐冲的离去担忧不已时,不知死活又将那套消失了的桌椅搬了回去,下午第一堂课时,桌椅的主人也重回了天班。
只是,他的面色很是难看,没有一丝欣喜。
乐冲的手中多了一页纸,那是在上课前,李去疾微笑着塞给他的。
纸上写满了字,每行字便是一件事,以及需要完成这件事的时间。
比如今日放学后,他要去学院里的杂货铺看东西,又比如明日早上无课时,他须得去学院的藏书阁整理书本,再比如,后日休沐日,他还得去食堂帮忙洗碗。
乐冲越看,眼中怒火便燃得越旺。他想将这页纸撕毁,可一旦撕毁,那明日,自己或许连皇家学院的门都无法踏入了。
台上的李去疾捕捉到了乐冲眸中的怒意,但装作不察,继续在台上讲着课。
今日的课仍旧在讲《龙史》。
第140章恋与后宫
事情的开始是在一场寻常不过的文史课上,秋风透窗,吹散了不少天班学生午后的睡意。学生们皆在认真听着,做着笔记,唯有一名少女双目无神,似在神游九天。
秋意惹人困,一时困倦,在开明的老师看来,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
“叶绾同学。”台上的白衣男子观察良久,终于忍不住唤了出来。
话音落后,叶绾神情依旧呆滞,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她身旁的同学好心地轻推了其一把,可仍旧没有唤回她的神思。
李去疾皱起眉头,走到了少女身旁,声音更大。
“叶绾同学。”
少女只是呆呆地看着讲台,双目留下泪水,既像戏外人,又如在戏中。
秋风又吹,吹浓了少女的情思。
李去疾唤不答应眼前这位好似中邪的少女,很是焦急。他的目光落在旁的学生身上,学生们都默不作声,似乎是知晓叶绾这是如何一回事,却又不愿答。
恰好这时,不知死活正巡逻至天班的教室外,李去疾便将其叫了进来。
不知死活入了教室,来到叶绾面前,仅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随即,他的灵力汇聚至了右手食指尖,指尖触及叶绾的额间,轻轻一点,生了白光。
刹那之间,叶绾的世界仿若天崩地裂,她的眼泪因此落得更猛,失态地大声唤道:“陛下,陛下,则颜别走,别抛下臣妾。”
不知死活眉头轻皱,灵力集聚得更多,叶绾额间的白光更为强烈,直至猛然一闪,白光消失,叶绾的眼中也渐渐有了神采。
她的视线回归现世,望着眼前两位老师,喃喃道:“李老师、不知……老师。”
不知死活已经掏出那本死亡小册子,翻开崭新的一面,开启他今日的无情执法。
“名字?”
在不知死活死鱼眼的逼视下,她只有认命答道:“叶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