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现在,不知死活后悔了。
他不是后悔孤身来此幻境,也不是后悔与精神状态异常的室友为敌。
他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年没有多问室友一嘴,该如何应对黑魔法。
为何不问?
大约是因过于信任自己手中的刀,也大约是因过于信任不着调的室友。
室友既然知晓该如何应对,那么他便没有知晓的必要。
只是,不知死活忽略了一种可能。
室友不在自己身旁,而到了自己对面。
那么如今,自己剩下的还有刀。
自己所拥有的也只有刀。
刀在,人在。
如今,他的刀在了。
青铜护臂开始振颤,眼珠子们被变动吸引,如饿虎扑食一般,朝护臂袭去。护臂却似早有所料,先一步飞离了不知死活的臂膀。
眼珠子扑了个空,全数落在了不知死活的臂膀上。
人肉的鲜美远胜冰冷的青铜,所谓扑空,并不算空。眼珠子一眨一眨,每一次眨动,都是一次啃噬。
不知死活感到了痛楚,像是密密麻麻带刺的虫在皮肤上爬。
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却瞧不见了。
因为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晓什么才是应对黑魔法的正确法子,但他知晓眼前的景象无比恶心。精神上的恶心往往比比肉身的痛楚更令人难以忍受。
不能忍受,那就闭上双眼,用黑暗替代恶心。
黑暗之外,顷刻间,数不清的眼珠子落满了不知死活的全身,连那张算不上干净的脸都不放过。
鲜活的眼珠子在裸着的皮肤上蠕蠕而动、啮噬切切,数口齐下,便是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黑暗之中,不知死活始终在感受,感受疼痛,还有位置,刀的位置。
头颅在动,眼珠在动,刀也在动。
不知死活伸出了爬满眼珠子的手,向青铜护臂握去,护臂和掌心上的眼珠,在两者相接的一瞬,全被捏碎了。
眼珠捏碎的声音很好听,如同浆滋饱满的果子被捣烂,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液体流满掌心,滑腻腻的,余下的,或滴落,或飞洒,只留下干瘪的眼膜。
恶心的触感没有延缓不知死活的速度,青铜护臂已经化作了刀。
不知死活的刀,不知名。
一把和不知死活一样古怪的日式长刀。
一把连不知死活本人都不知晓其来历的高定长刀。
不知名的现身,令国师的神情有了些微变化。
他评价道:“你的刀不属于这里。”
幻境之中为何会出现现世的刀,这不合常理。正如眼前这滩诡异至极的怪物,同样不合现世的常理。
刀没有回答,只有挥砍,先砍向的是不知死活的脸。
刀锋掠过之处,眼珠无一幸存,全数裂开,留不住惊骇。
长刀又一砍,迎面而来的眼珠子又全数碎裂,汁液四溢,飘飘洒洒,像是绽放了一簇又一簇怪异的烟花,绽放声与绽放的景象诡异得好看。
不知死活看不见这些,他在黑暗中挥砍,挥砍着眼珠,挥砍着紧随在眼珠之后的头颅。
他在黑暗中感受,感受着一波接一波的血与浆调成的汁液,洒遍他的全身。
他鼻尖微动,主动一嗅,比血腥更腥的味道自鼻腔涤荡全身,令不知死活顺时神清气爽。
也许此刻,他应当用的是咒术。
用同样神秘的咒术,来对付诡秘莫测的黑魔法,更为妥帖合理,也或许更为省力。
但不知死活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咒术,他喜欢用直来直往的刀。
不管是用刀杀鱼,还是用刀杀人,亦或是由人构成的魔物。
只要用刀,只要能挥,只要能砍。
无需过多的思考,他便能得到快乐。
方才还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忽而好闻起来,挥砍之际,不知死活贪婪地吸了一口。
这世上还有比血腥味更好闻的味道吗?
“你喜欢血腥与暴力,是因为你有病。”
曾经,有人对不知死活说过这样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