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贵妃的双眸又重归空洞,与如今周遭的这些宫妃们无甚区别。
忽的,暖香宫室吹来了一阵风,是冷风。
风从屋外入,入时珠帘掀,掀迎一佳人,人立宫室中。
叶贵妃静静地瞧着这位晚来的佳人,佳人也静静地瞧着她。
这位佳人便是陛下新封的妃子,封号是冷,冷宫的冷。
无人知晓这位妃子是何时入的宫,也无人知晓她是何时受的宠,更无人知晓她是何时被封的妃,又是何时被赐了这个古怪的封号。
冷妃似乎就这般凭空出现了,毫无来历地出现在了这座宫廷之中,但却无人对此感到古怪,因为所有人的目光早已变得空洞,早已分不清何为古怪之事,何为正常之举。
宫中人只知晓这位冷妃人如其封号,真的很冷。
不是故作冷傲的寡言少语,而是一种骨子里透着的疏离冷冽,像是一把寒刀,以冷光警戒敌手莫要靠近,一旦靠近,便是寒刀染血之时。
冷妃今日着了一身月白色宫装,青丝上没有任何装点,岂止青丝上没有金玉装点,连面上都未施半点儿粉黛。
惨白的面色,秀美的四官,唯有一双眼睛生得不大好看,正如一幅倾城美人画上的一处废笔,便是这处废笔让本该倾国倾城的美人变得只可称作尚算不俗的佳人。
叶贵妃没有怪责冷妃的迟来,众妃们也无心招惹这位并不得宠的妃子,冷妃落座后,一言不发,没有品茶,没有用糕点,只是听着妃嫔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但又好似从未听进去过一言。
待莺言鹂语消散,妃嫔们皆告退后,冷妃留了下来,仍是不发一言,像是不知她已该离去。
叶贵妃没有心生怪责,淡笑问道:“妹妹还不离去,是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吗?”
冷妃道:“不错。”
叶贵妃道:“妹妹请讲。”
冷妃道:“昨夜你遇刺了?”
冷妃未用敬语,语气同她的封号一般冷。
叶贵妃没有不喜,反倒感到理所当然,似乎她记忆中的冷妃一直便是这般冷,一直不会对自己用敬语。
她道:“确有此事,但本宫并无大碍。”
此话不久前才在众妃前说过。
冷妃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叶贵妃明知故问道:“谁?”
问罢,她空洞的眸中生出一丝慌乱。
冷妃道:“刺客。”
叶贵妃道:“不过是些胡话,本宫并未放在心上。”
冷妃道:“他是不是让你回去?”
叶贵妃心头又是一怔,道:“妹妹说这些是何意?”
冷妃道:“看来他白说了,也白来了。”
叶贵妃道:“妹妹的话,本宫越发听不懂了。”
冷妃道:“若你能听懂,便不会还在此处了。”
言罢,冷妃起身,没有施礼,便要离去。
她这个宫妃当得冷淡至极,随性至极,在执掌贵妃的面前是这般,哪怕到了皇帝面前也会是这般。
冷妃还未踏出宫门,便走不出了,因为皇帝来了。
皇帝来得正巧,正巧堵住了冷妃的路,也不知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这是冷妃第一次在宫里面撞见皇帝。
皇帝穿着一身月白色便服,跟冷妃身上这套相配十足,两人站在一块,颇有几分神仙眷侣之感。
皇帝年近不惑,但绝美的面容上瞧不出岁月痕迹,温润的气质经岁月打磨,变得更加沉郁醇厚,足以令世上任何女人迷醉其间。
但冷妃是个例外。
冷妃没有故作见君的惊讶,也没有略带惶恐地施礼,她冷漠地挑了挑眉,凝注着皇帝良久。
皇帝也并未怪责冷妃的御前失仪,温润笑道:“爱妃还要看着朕到几时?”
冷妃没有答,而是冷冷一笑,道:“你还真他娘像个皇帝。”
叶贵妃一听便道:“妹妹不可这般无礼。”
皇帝倒是不觉冷妃无礼,仍旧笑着,道:“爱妃这话甚是有趣。”
冷妃冷道:“我还有更有趣的话,你可愿听?”
皇帝道:“自然,但不是如今。”
冷妃问道:“不是如今,那是何时?”
皇帝微笑道:“今夜。”
冷妃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