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得四平八稳,勒昂冷笑一声,拉开了另一把椅子,这个动作像是一种赦免,剩余的人立刻散开来,有的捡起自己的球杆,有的在旁边的沙上坐下,仿佛刚才无事生。
阿珀垂头看着菜单,余光看到有人在她正对面坐下,红格外扎眼。
她的左右都被空出了几个位置,在场的人自顾自地聊了起来,完全把她当空气对待。
“南边那片旧区终于要动工了,”
寸头青年拨弄着球杆,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上次我陪我爸去那边签字,车窗才降下来一半,那股味道……”
他在鼻子前用力挥了几下手:“我回来好几天了,还觉得在身上缠着,那车我都不想坐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
旁边有人笑:“没事找事,反正以后接了你爸的班,这种事有你受的。”
“不要啊…”寸头青年哀嚎一声,重重躺靠在椅子上:“我是想接他的班,但也不是这么个接法啊。”
“这么夸张,至于吗?”
另一个瘦高的青年拨弄着杯子里的冰球:
“不就是路窄点、房子破点,全城的空气都一个样,那边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勒昂靠在椅背上,一直没加入对话,直到这时候,才忽地笑了一声:
“你好奇?”
“怎么,大少爷,你竟然也去过那?”
“那没有。”勒昂的目光往一个方向动了一下:
“不过你现在吸一口气,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
他话说得太意有所指,空气安静片刻,阿珀翻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
“啪。”
她合上菜单,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一杯锡兰红茶,加奶顶,多加糖。”
她话音落下,又有人笑了两声,不知在笑什么。侍者眼观鼻鼻观心地收走菜单,阿珀依旧坐在那,但没再看向勒昂一群人。
几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话题又换了好几个,但都与她无关。那片空间仿佛被孤立了下来,没人再往那边看,直到侍者端着托盘过来:
“女士,您点的茶饮——”
一杯红茶摆在了阿珀面前,茶液里加了厚厚的奶霜,浸得原本澄澈的液体看不出颜色。
阿珀端起杯子,杯沿刚碰到唇瓣,旁边的寸头青年忽然“嘶”了一声。
“勒昂,”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表情有些古怪:“那不是你上次从比苏拉拍回来的那一套吗?你就这么拿出来待客了?”
阿珀捏着杯柄,上面的花纹柔润地抵在她的指腹,她微微一愣,低下头去看——那是个极为精致的骨瓷杯子,哪怕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也毫不违和。
其他人的目光也移了过来,那侍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慌忙弯腰道歉:
“抱歉…!勒昂少爷,对不起!我是从那个柜子里拿的……我以为那是……”
他伸手想去接阿珀手里的杯子:“女士,请给我,我这就为您换一个……”
阿珀还没来得及松手,勒昂忽然开口:
“不需要,给她用。”
他扫了眼那杯子:
“之后就不用放回去了,扔了吧。”
侍者愣在原地,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勒昂,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扔了?”
“怎么?留着干什么?”
勒昂咧了咧嘴角,那张漂亮脸蛋上的恶意终于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这种脏东西,你不会觉得我还会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