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
一杯巨大的巧克力圣代山在齐妮娅脑海中迅速融化,滴滴答答流得到处都是,坚果碎和泡湿的华夫饼漂在上面,像腐烂胀气的尸骸。
钱就是食物,食物放着不吃会坏掉,而人类掠食者会占有一堆又一堆的钱,但他们每天只吃三盘子那么少的食物,吃不完的钱就放着,任由它坏掉——
齐妮娅为想象中正在腐烂的圣代和披萨感到愤愤不平、痛心疾首!奈何词汇量太有限了,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人类掠食者……坏!”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放下餐具用手帕擦嘴,杰森乐得哈哈大笑。
***
晚餐后,杰森照例去蝙蝠洞训练。
布鲁斯已经在那里了,穿着蝙蝠侠的制服,正在电脑前处理着什么。杰森换好训练服,热身,打沙袋,攀岩,做力量训练,一套流程走完,布鲁斯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偶尔在电脑上记录点什么。
没有多余的交流。
训练结束,布鲁斯让杰森回去休息,不可以再擅自加练。杰森冲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
书包里还有几份作业要写。七年级的课程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就算有不懂的,略一思考,或者查查资料,也就明白了。
杰森把作业摊开在书桌上,一样一样写完,检查一遍,收进书包。
窗外已经全黑了。韦恩庄园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犯罪巷那些永不停息的警笛声、尖叫声、枪声,只有偶尔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杰森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抽出一本没看完的书——阿尔弗雷德送的莎士比亚全集,他正在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男女主角正准备实施假死计划。
翻开书页,文字在眼前浮动,杰森的思绪顺着桌面上的木纹飘走了。
今晚在餐桌上,齐妮娅问他有没有人“吃”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几张面孔。那些面孔穿着昂贵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站在走廊两侧,打量商品似的打量自己,但他没说。
其实他对布鲁斯有一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期待。
既然布鲁斯让他继续上学,那……那他会不会也来送自己?或者下午放学,布鲁斯会不会来接自己?又或者,等他回到庄园,布鲁斯会不会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学校里还顺利吗?课程能不能听懂?
如果布鲁斯问起,杰森连答案都想好了——感觉一般、还算顺利、能听懂,别小瞧我。
然而布鲁斯只是继续指点他训练,继续教他侦探知识,继续用那种“我在评估你的表现”的目光看他……其余什么都没说。
只有阿福问了,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齐妮娅也问了,虽然角度很奇怪。
杰森合上书,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发呆。
布鲁斯……不,是蝙蝠侠。
蝙蝠侠收养自己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罗宾。与其等自己加入小丑帮或者什么帮派,最后住进黑门监狱,蝙蝠侠决定把他从歧路上拉回来……仅此而已。
杰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响:喀喀喀……喀喀喀……
杰森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昆虫摩擦自己的甲壳,也像人踩上老旧发脆的木地板。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听到,后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凉。
声音在他房间门口停下,消失。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脏鼓动。
杰森盯着那扇门,手抓紧了床单,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把门反锁了。
黄铜门锁发出轻微的机括弹响。似乎有人从外面把钥匙伸进了锁孔,然后慢慢开始旋转——不,不是钥匙,钥匙转动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一片片地压动弹簧。
咔哒……锁开了。
开锁的东西被抽出锁孔,门把手开始一点点往下转动。风从杰森身后的窗户吹进来,穿过房间,顺着门缝挤了出去,带起一阵细微的呜咽。
吱呀——门慢慢滑开。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的轮廓在地板上拖得老长。
齐妮娅穿着恐龙睡衣,手里抱着一个精美的长条盒子,歪着脑袋看向杰森。
杰森闭上眼,再睁开,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忍不住叫道:“你到底是怎么撬开我的门锁的!”
作为一个曾在街头流浪、又撬开废弃公寓住在里面的人,杰森当然会撬锁。但齐妮娅打开他房门的时候,他听见的根本不是锁孔被工具撬动的声音!
齐妮娅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她想了想,说:“尾巴。”
杰森:“尾巴?!”
齐妮娅点点头,拖着睡衣自带的小恐龙尾巴走进房间。那尾巴尖拖在地上,末端是白色棉布缝制的棘刺,柔软可捏。
杰森死死盯着那条短尾巴,仿佛棉花尾巴会在他移开视线的时候偷偷变成恶魔的长尾。
齐妮娅在他床边停下,把盒子打开,展示给他看。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马卡龙,五颜六色的,像缩小版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