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升起来,在灯光下盘旋,灰白色的,一缕一缕,散开,又聚拢。
“挺乱的。”他吐出一口烟。
那烟从他嘴里出来,慢慢往上飘,飘过他的眼睛。
“什么人都有。”
他又吸了一口,这一口吸得很深,烟从肺里过一遍,再出来时已经淡了很多。
“拿着枪的平民指着同村的人。连字都不认识的青年,已经能熟练地做可卡因了。”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截烟灰慢慢变长。
“有个女孩,妈妈很早就走了。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个医生。”
烟灰断了,落在地上。
“但她连弟弟都救不了。一辈子都和古柯叶打交道。”
胖子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莱纳低一点,闷一点。
“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说,“古柯在他们那边是药材。嚼几片叶子,能抗高原反应,能止饿,能提神。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
“但现在,他们只能种植那些。拿到的也只有采摘费。一公斤古柯叶,换来的钱买不起一口饭。”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绑着的人身上。但好像又没在看他。
“那个女孩很幸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
“她不漂亮。身上还有刀疤那是当年保护她弟弟时受到的。那些人要她弟弟去制毒窝点干活,她才十三岁,挡在弟弟前面,被人用砍刀划了三刀。”
他的手比划了一下。从肩膀到腰。
“这么长。三道。”
他放下手。
“没人要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但她还是死了。”
“因为隔壁的那个中年人吸了毒。”
“吸毒的人你知道的。六亲不认。什么都能干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然后又动了动。
“她死的时候很痛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面,盯着地板上某一道裂缝。
“下体都被撕裂了。”
克莱尔把她的la举了起来。
那支狙击枪很重,平时她扛在肩上像扛一根羽毛,但现在,她的手好像有点抖。
枪口对准了甄琦乐。
“我们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告诉我们她才岁。”
“跟你那个好儿子迷奸的女孩,一个岁数。”
甄琦乐的腿在抖。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能感觉到那个女人手指搭在扳机上时那股压抑的杀意。
他想说什么,想喊,想求饶,但嘴唇只是抖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们到的时候。”
克莱尔继续说,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她已经死了三天了。三十七度的高温,你知道三天是什么概念吗?”
没有人回答。
“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但她弟弟认得她。因为她身上那三道疤。”
狙击枪在她手里,纹丝不动。
“他弟弟就蹲在她旁边。不哭。就那么蹲着。从我们来,到我们走,一直蹲着。一句话都没说。”
她把枪口往前送了送。
“后来我们打听才知道。那个中年人,之前被毒枭逼着吸毒,欠了一屁股债。毒枭说,你可以拿你女儿抵债。他没有女儿。就拿隔壁的。因为那个女孩没有父母,没人给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