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眼里……到底装着什么?”
乔玄仰头看着御座上那个正在迅失去温度与权力的符号,认真地想了想,回答:
“儿臣眼里,装着这殿宇的规制,装着龙椅上蟠龙鳞片的数目,装着您冠冕旒珠晃动的频率与您心跳渐弱的关联。”
“或许,还装着‘之后’。”
老皇帝死死瞪着他,直到变成纯粹的死物。
他走向那尊巨大的、雕刻着无数山河纹样的御座。
坐上去的瞬间,只有一种“位置正确”的吻合感。
尺寸刚好,视野开阔,如同为他的观测量身定做。
阻碍清除了,棋盘擦净了。
从此,规则由他重写,时序由他厘定。
才华?
魅力?
那些似乎是随之而来的东西。
经史?
翻阅前朝得失,看到的不是道德训诫,而是制度设计中的漏洞与人性博弈的必然轨迹。
驭人?
更简单。
无非是洞悉其欲,授之以利,或制之以害。
忠诚与背叛,都有其清晰的价格与阈值。
他觉得这一切都很简单。
如同飞鸟天生知翔,游鱼生来识水。
他只是在运用与生俱来的解析世界的方式。
万物皆易解,众生皆可藏。
痛苦、恐惧、爱憎、野心……
宫阙是藏器之椟,山河是藏景之卷,而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才华、痛苦、挣扎、乃至最激烈的反抗——则是他最生动、也最值得反复玩味的“藏品”。
待尘埃落定,朕坐于这紫宸殿,忽觉四野寂静。
万籁虽依旧,却已尽在朕所理解的律则之中。
于是,那“空”便来了。
非关寂寞,乃是一种洞察万物运行至理后,再无未知可拆解、无规律可探寻的……倦怠。
仿佛天地为牢,朕已丈量尽每一寸栅栏。
或许,正是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空”,让朕后来对“意外”产生了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些无法被朕完全算尽的、炽烈的、浑浊的、悖逆人伦却蓬勃跃动的“生”之痕迹——
不过,那是后话了。
少年时的朕,只是清晰地感知着这份掌控一切后的虚无,并冷静地等待着。
等待某种能刺穿这完美秩序的、锋利的“未知”降临。
转折始于柳惊鸿。
凌虚的后人。
那个女人是不同的。
不是因为她抵抗——抵抗的人很多,乔玄有无数种方法磨平他们的棱角。
柳惊鸿的不同在于,她从未“屈服”。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不是“器物”的人。
一个真正有内核的存在,一个无法被彻底掌控的变量。
乔玄开始花费更多时间在柳惊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