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从乔玄的耳膜狠狠钉入颅腔。
“殿下”——这是臣属对储君的敬称,是影子对光源的仰望,是那个逃走的“既明”曾经被众人呼唤的身份……
唯独不是儿子对父亲的称谓!
乔玄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视觉、听觉、触觉接收到的信息与嗅觉的“空无”以及这声错误的呼唤猛烈对冲,让他的世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失重感。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倒流,方才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
他猛地捏住慕别的下巴,他要看清楚,这究竟是情动的失语,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
在慕别汗湿的眉心,一颗殷红如血的痣,正幽幽地浮现。
它不是一直存在。
它像是从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烙印,随着慕别急促的喘息和未褪的情潮,明明灭灭。
时而清晰如最上等的朱砂狠狠点入,红得妖异刺目;
时而淡去,只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绯影。
与冰棺中柳惊鸿眉间那颗天生的、含着她所有桀骜与诅咒的红痣,一模一样。
也与那个被他刺了“赝”字、扔进天牢的玉簪眉间那颗重合。
“你……”
乔玄的声音嘶哑干裂,他试图深吸一口气来确认,但吸入的依然只是一片虚无。
没有气味的世界,让眼前的景象更添一层不真实的眩晕
“你唤谁?!”
慕别被他眼中骤然迸的骇人厉色吓住了,所有迷蒙春情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全然的恐惧和茫然:
“父、父皇?您怎么了?儿臣做错了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靠近,寻求熟悉的庇护。
乔玄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颗闪烁的红痣。
他松开钳制,用拇指狠狠擦拭那片皮肤,试图抹去那妖异的红色。
指腹传来的触感平滑,没有任何凸起或颜料,可当他移开手指,就在慕别因疼痛而微微蹙眉的刹那——那颗红痣,竟又清晰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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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嘲笑,像宣告。
而他的鼻端,依然空无一物。
连擦拭后指尖应有的、极淡的皮肤或汗液气息,也闻不到。
视觉的鬼魅,嗅觉的死亡,听觉的错乱……所有的感官反馈都在叛变。
嗡——
乔玄的脑海深处,仿佛有某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崩断了。
不是污迹,不是幻觉。
这是……显形。
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柳惊鸿最后那个讥诮的笑……
“你的王朝,终将在我子孙的血脉中断绝。”
道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潮汐有信,墟谷亦非无底。何时回流,卷起何物,非人力可尽控。”
“一梦黄粱”……
那据说能引人入幻、编织梦境的秘药……
还有他自己,因失血和“蚀刻”术而损耗过度的心神……
顺昌无阻的罗天大醮,沉默的臣工,诡异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