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咪……”
两声。
一只小三花,皮毛像初春枝头杂糅的阳光与阴影。
一只,是深浅交错的玳瑁色,蜷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紧紧闭着。
白猫终于停止了抽搐。
它瘫软在竹筐里,胸膛剧烈起伏,却仍然伸着头,用舌尖一遍遍梳理那两个小东西的皮毛,从头顶舔到脊背,从脊背舔到肚腹,不厌其烦。
直到竹筐里的两个小东西终于安静下来,偎在母猫腹侧,开始本能地拱动。
白猫伸出前爪,将其中那只玳瑁色的小东西往怀里拢了拢,又低头舔了舔另一只的头顶。
那一幕,竟然……很柔软。
柔软得不像这间堆满陈旧记忆的密室。
柔软得不像这个被鲜血与谎言浸透的世界。
乔慕别起身,动作太急,以至于白猫警觉地抬头。
他走过去。
伸出手。
白猫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睛半阖。
他的指尖,落在它仍在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像它方才舔舐幼崽那样,缓慢地、轻轻地,顺着皮毛的纹理,一遍遍抚摸。
——
之后的日子,乔慕别来得更勤了。
有时是刚刚忙完朝政的正午,还不及用午膳,有时是进行“一梦黄粱”蚀刻因此一夜未眠的破晓。
白猫似乎浑身疲乏,似乎睡着了。
屋里十分闷热,他拿起一把扇子,轻轻地给它扇。
这边扇扇,那边扇扇,好像慈母扇自己的孩子。
过了会,他又轻轻地给它盖上绒毯的一角,然后坐在筐边看书,偶尔抬眼,看那两只小猫一天天长大。
影一和福伯在他不在时,负责照看这两只猫崽。
通常是一人抱一只。
那只小三花尤爱在影一怀里,顺着小臂往上抓,试图去挠影一的帽子。
影一看顾人,他是极为放心的。
小三花活泼好动,短短的小尾巴一翘一翘,时常挤开弟弟,独占奶源。
那只玳瑁则安静得多,甚至只是静静地躺着,睡觉。
醒时,它总是落在后面,吮奶时也慢吞吞的,常常被三花挤到一边,然后懵懵地转几圈,再重新摸索着找回去。
起初,乔慕别没太在意。
直到那日,他看见三花从玳瑁身上踩过去,玳瑁竟毫无反应,只是缩了缩,继续茫然地朝另一个方向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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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拨了拨那只玳瑁。
它转过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鼻子翕动,张嘴含住他的指尖,吮了吮,现没有乳汁,又茫然地松开。
那双眼睛,一直闭着。
“它看不见。”
是只小瞎猫。
白猫抬起头,向声音的方向茫然看去,又低下头,继续舔舐另一只小猫的皮毛。
乔慕别伸出手,将那只小玳瑁从竹筐边缘轻轻捞起,放在掌心。
它在他掌心里瑟瑟抖,细弱的腿徒劳地蹬动,却很快安静下来,蜷成一团,将脑袋埋进他指缝间。
小小的一团,那么脆弱,那么柔软,这就是生命吗?
不可思议。
他早已过问过太医,孙正朴说,天生瞽目,娘胎里带来的,难以根治。
已写信问询过师弟,车遥路远,静待佳音。
“看不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