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这个问题昀儿答不了。不是不愿答,是答不清。这孩子的来处,说来话长,长到昀儿自己有时也想不明白。
舅舅只需知道:他是我……柳昀的孩子。无论他母亲是谁,无论他从何处来,他都是我的骨血。
昀儿给他(她)取了个名字,叫“望舒”。
望舒者,月御也。
《楚辞》里那句“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望舒为月驾车,行于夜空。
昀儿只愿他(她)这一生,不必做太阳,不必灼人,也不必被人灼。
只需像月亮一样,安安静静地走自己的路,自己的光。哪怕那光,是借来的。
舅舅的方子昀儿收好了。待孩子落地,若需用上,便知是舅舅远道寄来的心意。
舅舅,昀儿写这封信时,祂就在旁边,睡着了。祂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每次摸到那里,我都会愣住。那里面,有一个干净的、不知道这一切的人。
有时候我想,等望舒出生,我要告诉她所有的事。让她知道……(笔迹污黑,有涂改痕迹)可更多时候,我想让她永远不知道。让她活成我们永远活不成的样子。
昀儿有时会想:等望舒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无论他长成什么样子,昀儿都会护着她。
待望舒出世,大一些,能见风了,昀儿带她去启明城看桃花。
附:猫七若肯来,让他带一些启明城的桃花瓣。昀儿想看看,舅舅说的那“粉白一片”,究竟是什么样子。
舅舅保重。
昀儿顿
元始三十四年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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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附:柳清于启明城收到此信后的半页日记(非正式书信)
昀儿的信,今日到的。
读完,在窗前坐了很久。茉莉跳上膝头,用脑袋蹭我的手,蹭了一遍又一遍,我才现自己手指是冰的。
我总想起皇帝那日说的那些话——“怀着朕的骨肉”,“正在我们家族的废墟上开枝散叶”。
我想起昀儿离开时苍白的脸,想起他按着小腹的手。
窗外的晚梨开了。
裴季方才来,说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纸鸢,问我是否去看。我说好。
我要去看着那些孩子跑,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写歪歪扭扭的字,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
只是今晚,让我再坐一会儿。
让茉莉陪着我。
让风把眼泪吹干。
(墨迹到此,有几点晕开的痕迹,似是被什么液体打湿。后面字迹重新变得工整)
昀儿说猫七要回京。也好,那孩子本就不该困在这荒原。去吧,去帮昀儿做事。
昀儿,你在京城好好的。
舅舅在启明城,等你。
若有一天,你想来,或者想送那孩子来——
这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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