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溯·对镜
——本章时间线在《海祭》、o《物尽其用》之前——
皓月当空,湖面如镜,他无端想起安乐宫那面古镜——此刻,镜前可有人?
近处边岸,灯光万点。
船内绦烛高烧,金炉添火。乔慕别于船上送别秀行、张行简。
饮至莲漏已沉、窗月倒影之际,有人在身边耳语几句。
那人说完便退下了。
他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杯中的酒晃了晃,映出冷月。
过了很久,那杯酒才落下。
“回宫。”
声音不像是对人说的,是对那杯酒里的月说的。
快马回宫。
马蹄踏碎月色,宫门在眼前次第洞开。
他的身影在月光里忽长忽短,像一道不安的魂。
路上遇到值夜的侍卫,跪下行礼,他没停,也没应。
那些侍卫只看见一片玄色从身边掠过,带着一股冷气,像鬼魅过境。
冬至已在东宫候了许久。
他将照影欲献祭一事,全然“掬诚相告”——说照影已知巫蛊需血脉相连之人献祭,已决意用自己的命,换陛下醒来。
“他……自己说的?”
“是。”冬至垂,“凤君言,这是唯一的法子。”
乔慕别没有说话。
双子佩在指间翻转。
灯下,那光流转得极慢。
冬至偷眼看去是——是一副冬至从未见过的神情。
只有眉骨下方,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被死死压着。
他想起北境归来的路上,怀里那只拨浪鼓。
孤在为他准备。
呵。
他在为别人准备死。
他的唇抿成一线,下颌绷紧。
似乎心里在努力挣扎,力图镇定,两鬓的青筋跳动。
冬至的心在等待中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这个在乔玄面前尚来面不改色、镇定如石的小太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事,误判了主子的心思。
他感觉自己是那枚玉佩,此刻被殿下攥得烫。
过了会,冬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在笑。
嘴角弯着,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他要为他死?”
他重复了一遍,像没听懂。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枚玉佩。
那光在指间流转,很慢,像死水。
“孤还没死呢。”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
“玄云真人呢?”
冬至连忙答:
“扁舟泛淮,云游南国,踪迹不定。影一已遣人追踪,但……恐怕赶不及。”
乔慕别复又沉默。
“……”
“殿下,那柳萦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