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问得确实不错,这些骨头经过漫长的时间,其实已经脆弱无比。
就算碍于情面,不用剑一下斩碎,换成其他的方法如搬走或吹开等等,稍微碰撞,也都会碎成齑粉。
徐燕垂眼望着宋盈的剑锋,深呼吸道:“我来吧,师尊。”
宋盈顿了顿,静静地对着徐燕的方向,状似在思考什么。须臾,将剑一收,道:“好。”
此情此景,谢观止与楚怀钰都不好插话,而是接过了徐燕递过来的夜明珠。
只见他紧张地擦了擦手心,须臾,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剑来,站在宋盈之前。
徐燕起势起得十分好看,飒爽干净,长剑当空,这一斩下去必然会将门前的骨堆一下劈碎。
他凝神片刻,伸出左手摸向骨堆上的一颗头骨,道:“安息吧。”
随后,只见剑光猛闪!
楚怀钰惊讶道:“…剑挥下去了吗?”
“挥了,但剑下是空的。”宋盈判断道。
没错,谢观止看得清清楚楚。徐燕的剑光虽然极快,但是却斩了个空!
不知为何,那骨堆竟在被他抚摸的瞬间崩塌,化作粉末。
因此徐燕的剑虽是极重地劈砍下来,剑下已经空无一物。
嗡!
果不其然,徐燕那边传来剑尖劈到地面的声音。
待到翻腾飞舞的骨灰散开,露出了咳嗽着呸呸吐灰的徐燕,只听他道:“咳咳…这怎么回事?”
谢观止复杂道:“可能是骨头已经太碎了。”
虽然楚怀钰点头说“确实”。然而这话说出来,就连她自己也不太信。骨头倘若里头真碎到这种程度,不说被风吹了,这饕餮蹦两下就得碰碎,何故非得到他们来的时候再碎?
她悄然打量着徐燕,而后又与楚怀钰交换了一下眼色。
果不其然,楚怀钰也是满面疑云,可见两人都在忧心同一件事。
……莫非。
吱呀。
面前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只见宋盈走在前方,一手推开那扇旧门,笑着道:“诸位在想什么呢?门已经开了,我们进去看看吧。不过,说来怀念,我也是许多年没再来过这间茶室了……”
话音未落,宋盈已经毫无怯意地走进黑暗之中,姿态轻松地仿佛回到家中一般。
徐燕连忙拿回夜明珠,追上去道:“师尊,小心黑。”
该说不说,桐安铺作为旧时代一方名贾,药铺的装修处处都颇为考究。
就连这茶室过去如此之久,推门而入,却仍能嗅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茶叶清香,虽然气味略显陈旧,却也能闻出定然是价值不菲的上好佳品。
然而,走进室内的谢观止一行人却远远没有余情慨叹这些。
只因他们眼前之景,实在是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程度,触目惊心,猎怪骇人。
……
“盈…”
“盈儿?”
“盈儿,你回来啦……我老早就觉得…咕嘎…就觉得像你……”
就在众人因惊愕而怔然不动之时,宋盈施施然站在茶室正中,正面带微笑地聆听着微弱的声音。
也许是宋盈没有视觉,因而对眼前的事物没有反应,但谢观止他们则惊得浑身冷汗。
因着茶室顶上的花灯不知在何处,取而代之的垂挂下来的,是条瘦长的青紫尸体。这死尸穿着色彩艳丽的襦裙,脖子似乎已经在绳圈上吊了许久,干枯的发丝下能瞧见脖子只剩一层极薄的皮儿在挂着。
而如今那女尸瞪大两眼,满是血丝的瞳仁儿正死死看着进门的众人。
宋盈则仿若拨开屋中垂幔一般,撩开了她长得能垂到地面上的发丝。
就在这女尸的发丝之下,蛰伏着方才他们碰见的那婴儿模样的怪物。怪物似乎对众人警惕极了,匍匐在地以野兽的姿态发出低吼,时而龇牙,时而躲在女士的襦裙后面,充满敌意地喷着粗气。
倘若仅仅如此,众人也不会反应那么大。
只听宋盈笑着说:“嗯,是我。这些年来,您过得还好吗?”
那低声咕哝着唤他盈儿的,既不是女尸、也不是怪物,而是地面。
没错,整个茶室的地板都被厚厚的肉滩覆盖,血管交错,黏膜起伏,越往深处望去,视线越被深不见底的肉山阻挡。
而在扑鼻沉闷的血腥味之中,一个男人的笑脸挤在肉山正中,高若两米,正随着肉块的涌动而咕噜噜转动眼球,打量着众人。
徐燕大惊失色,猛地伸手抽剑,道:“师尊,当心,他们已经不是您记着的样子!”
宋盈抬手拦道:“不要出剑。”
话音未落,藏在发丝后的怪物见到剑光一闪,猛地跳出来,用嘴死死啃住徐燕的剑,怒吼道:“吼!!”
“啊,”男人闻声,从肉块中猛地探出一只鲜血模糊的手,极轻地摸了摸怪物的头,道,“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