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徐燕咬得后槽牙发响,手中死死攥着剑柄,怒声道,“你什么都不懂,徐高飞,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从来没珍惜过。”
徐燕死死咬着牙,与他那怒音相反的是面容上的泪光。
在意识到自己的哭泣之后,他猛一吸气,夺门而去。
谢观止连忙转身,道:“要不要追?”
“不必,”宋盈平静道,“这也是修行所必要的一部分,相信这孩子吧。”
徐高飞呆滞地望着徐燕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我拥有过什么?”
待到喧闹淡去,天色大亮,昨夜的混乱已经变成了过去。
谢观止一行人组织宾客陆续返回之后,花了许多时间打扫徐府大院。
徐老爷的丧事不日便会有徐府亲戚过来安排,一切匆忙,徐高飞将会立刻从名义上继承徐府的事业。然而,觊觎徐府的视线众多,恐怕很快便会有众多借口的人前来干扰。
待到一切都收拾妥当,陆灵终于冷静下来,变回人形,蔫蔫地跟在谢观止后面。
因为白微兰仍在远方,楚怀钰与成轩先返回清幽谷主理事务。
而徐燕此次游历心态动荡,宋盈表示带他回山闭关静心。
众人分别之后,只剩下谢观止与陆灵返回医馆。
“……”谢观止将医馆大门一关,叹息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灵站在角落,神色晦暗不明,道:“我应该有吗?谢医师,如果事情再发生一次,我也还会那么做。我不舍得他们伤害凤儿,或者徐公子。”
谢观止眉头蹙起,厉声道:“可是你杀了人。”
“杀人怎么了?”陆灵瞪大双眼,大声道,“为什么人可以随随便便杀我们,而我只是想要保护朋友就不对?”
“不是。”谢观止打断,苦口婆心道,“我不是说你不能保护凤儿…我是说,你未免太欠考虑。明明还有许多方法可以保护凤儿,你偏偏选了最剑走偏锋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倘若昨晚的事传出去,对于灵兽们会有什么影响?人们会不会更提防你们?倘若因此闹得灵兽待遇更差,是不是得不偿失了?”
陆灵顿了顿,沉默起来。
谢观止心道这是在反思自己了,转而轻叹道:“陆灵,你是个好孩子,既体谅人,又很爱护同伴。虽然我明白你这样做的心是好的,但…”
“为什么一直要让步?”
谢观止一愣,道:“什么?”
陆灵低声道:“明明人在做坏的事,为什么我反而要让步?”
“……并非让步,”谢观止神色怔然,不禁复杂地重新看向陆灵,道,“有时候,这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那我看错您了。”陆灵果断道。
谢观止心中一冷,她从前只是觉得陆灵这孩子过分热情、可能想事做事略容易冲动,会陷入牛角尖。可是从来没有一个瞬间像现在,让她觉得必须得拉住陆灵才好。
然而,陆灵没有给她伸手的机会,反而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后一退,道:“就此别过吧,谢医师。”
第82章耳珰“我很想你。”
谢观止静立在医馆门前,只听夜风吹拂,铃铛作响。
她望着陆灵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从清晨到黄昏,直到夜里,燥热的风吹入医馆,只在风铃那留下空空荡荡的回音。
“……好吧。”谢观止深吸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将医馆大门合上。才刚塞上门闩,又将其抽开一半,让大门虚掩着。
动物们已经入眠,治疗室里不时传来毛茸茸的呼吸声,带来些难得慰藉的感受。
先前楚怀钰们在的时候还好,毕竟不好意思让大家都饿肚子,勉强还有气力捣鼓着做做饭。如今,空荡荡的医馆只剩自己,她更是懒得走进厨房了。
此刻谢观止换上睡袍,赤脚走在木地板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水。灯也不点,摸黑便回到卧房。
房间里采光很好,就算夜晚也有温润的月色。
她将单薄的被褥团作一团,疲惫地抱腿坐在床头,目光空空看着脚尖,久违地放空大脑。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起初,她还会因为种种事件而应接不暇。
如今面对突发状况,竟然已经逐渐熟练,可以很快做出对策。
……该夸自己做得还算不错吗?如此想着,谢观止轻笑了声,将头埋进胳膊之中,胸口却是一阵阵的痛楚。
她明明竭尽全力做了如此之多,却仍然在不停地失去身边人。
难道那本预言书是真的,她真的会走向孤独终生的结局吗…
叮铃,叮铃。
庭院中又传来风铃摇曳的声音,不知为何,唐夜烛很喜欢这种清脆作响的装饰,就像他的耳坠、腰链,也时常随着走动而发出可爱的铃声。
回过神来,谢观止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在紧紧攥着那枚木戒。虽然唐夜烛已经不在,但这枚戒指对她的顺从如一,此刻正在她的掌心起伏着微微闪烁。其实,根据谢观止的猜测,如果她想的话大可以用这枚戒指命令唐夜烛回来,但不知怎的…她就是不舍得,不忍心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因此,她只是缓缓地摩挲那枚戒指。
渐渐的,戒指仿佛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在温暖的光芒中逐渐变形。眨眼间便化作一只黑木雕刻的狐狸模样,原地盘坐,九条尾巴绽放开来,眼睛笑眯眯的、显得憨态可掬。
“你去哪儿了,夜烛。”谢观止用被子蒙住脑袋,轻轻地握着小狐狸,用指尖抚摸它的头顶,小声道,“你现在开心吗?应该已经睡了吧…最近发生许多事,我都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