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待到安慰好女子的情绪,街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了。
送罢女子之后,谢观止心中复杂无比,回到茶馆,却见桌子已经空空如也。青年喝剩半壶的酒仍在桌上留着,旁边是张纸条,字迹狂狷潇洒:今日兴尽,回见。
谢观止轻轻捻着那张纸条,无奈地笑了一声。
而后取壶倒酒,昂首一饮而尽,低叹着重重地放下酒盏。
耳珰的事,算是有了着落。虽然青年不辞而别,但莫名其妙的,她有种一定会与之再会的直觉。时辰还早,谢观止在茶馆中又坐了会儿,招手道:“帮我叫辆马车来,去承安宫。”
关于此事,谢观止心想,她想和上面的人谈论一下。
第一个出现在脑海的对象是李允正,然而李允正才刚刚经历了麒麟之死,如今长安又形势严峻,恐怕心情正波动不已。
直接找承安王,也略不合适。以她的身份直接向承安王谏言的话,会显得仙界人士干预承安内政,容易落人口角。
……
“谢仙师,国师说正算准您要来呢,好茶温着,请您这就过去。”侍从恭敬道。
最终还是绕路来到国师府,而没有直接去宫中。谢观止方才走下马车,便听到侍从笑盈盈地说着,对于画扇这膈应人的预知力,她算是也习惯了。于是无奈道:“多谢,烦请带路。”
走在那湿冷的长廊中,谢观止左右环顾,国师府的装潢与上次无二。不过添置了几台新的瓷器,里面插着鲜嫩落水的花草,足见精致。侍从一路往前,带她到的并非上次进入的密室,而是走廊深处可以直接打开的一间茶房。
拉门大开,这间茶房竟与室外连通,室内燃着熏香,另侧是园林泉水之景。
只见阳光明媚,鸟雀跳跃,照得室内暖和温馨,仿佛长安的喧扰是在千里之外。
“你来了。”画扇穿着常服,头发在后松松扎住,笑着朝她望来,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谢观止腹诽道,果然不愧画扇。此人姿态之轻松自然,甚至话语间的熟悉亲昵,仿佛全然不知先前吸魂针暗杀之事,也早就忘了唐夜烛这个人似的。
“嗯。”她点点头,道,“有些事想谈。不过,原来你也在啊,李刀。”
坐在画扇对面的正是李刀,身着半甲,左手边握着一壶高粱红,瞧见谢观止来,挑眉乜了一眼,道:“观止,巧了不是。”
侍从很快为她搬来软椅,谢观止坐在两人之间。只见他们中间摆放的并非茶桌,而是一张排兵布阵许久的沙盘。凝眉望去,李刀面前已经布好严密的防御阵线,所对峙的则是间隔三条长河、远在阴陇海北方的西北之地。
谢观止看得一愣,道:“这是?”
“如你所见,我与李刀正在推演兵阵。”画扇俯视沙盘片刻,指道,“你疏忽了山路,虽然胡人多为游骑兵,但也不是全部仰仗马力。如果趁夜翻山来袭,便会打得你猝不及防。”
李刀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一会儿山路一会儿水路,照你说的,这胡人直接从天上飞来算了。”
画扇哈哈笑道:“明明是你要来找我商议的,反倒怪罪你的好扇郎了?”
“这…”谢观止仔细看了片刻,不可思议道,“你们是在备战。承安与西域要打仗了?”
第85章画扇“画扇看待世界的方式,从小就与……
毕竟李刀与画扇二人,一个是国家之刀,一个是一国之师。如今坐在一起排兵布阵,这场面可不是说着玩的。
李刀一讪,瞥向她道:“不然呢?你以为这大张旗鼓的禁兽令是为了什么?”
“坊间流言说,”谢观止迟疑道,“因为上次长安遇袭、再加上太子生辰大宴将近,才做此举动。”
画扇听到这里,哈哈笑道:“看来在下的保密工作效果不错。”
谢观止一愣,道:“怎么说?”
“嗯,”李刀捻着手里的兵棋,平淡道,“虽然也有你说的那些理由,不过么。”
谈着这些的李刀神色静默,眉眼间带着沉着的冷静,全然没了平日那股肆意纵情之感。只听她道:“西域那边近日确实不足安分,一帮子禁修不知怎的拉帮结派起来。”
“禁修。”谢观止凝眉重复道,“你是指器修的散门?”
众所周知,太初五义之所以其他四义都有名门,唯独器修没有大家、只有散修。便是因为历史上器修的不仁之举,人们畏惧天罚,君主后的历代君王皆把器修定作禁修。不过,毕竟人民的日常生活不能全然脱离器修,因而内陆对一些武器行、炼器铺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成规模便罢。
承安国内的人民自然遵守法律。但远在城墙之外的西域地带,独属于游牧民族与神秘部落的地域,就不存在这条法则。
据说,西域的人们野性奔放,大多游散而居。
因为沙漠生存条件恶劣,因而基本人人都会一些炼造的技艺。
但因为部落的地域特征,先天决定胡人无法聚集成军。
因而自古以来,西域来犯的记载十分之少。
画扇饮茶道:“不错。西域胡民虽有野心,但因人数稀少,历来还算安分守己。也就是最近,线人来信道西域暗中勾结党派、囤积兵力,我也是十分惊讶。”
谢观止瞥了画扇一眼,这人说着惊讶,神色倒是轻松地好像在说午饭吃了什么,心道画扇肯定也早就预料到此事,想必也已经有了对策。于是,道:“既然如此,也正好说到我今天来的目的了…只是备战的话,何故要在长安禁兽?”
话音刚落,还未等画扇作答,门外忽然响起侍卫的声音:“国师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去去就回,画扇暂且失陪。”画扇微笑颔首,起身出门去。
待到门开门合,茶室内只剩谢观止与李刀二人。
眼见着画扇走了,一时间也不好再推演兵阵,李刀伸了个懒腰,道:“也是许久没和你单独说话了,近来如何?长安那事不好受吧。”
“多谢关心,”谢观止抿嘴笑了笑,道,“还好,都过去了。”
“嗯……”李刀把玩着已经喝空的酒杯,冷不丁道,“对不住,如你所见,我最近都忙于国事。长安出事那天,刚好身在边塞管理将士,没能回来。恐怕画扇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