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露难能可贵,几人都没上去破坏这一刻的画面。
片刻,族母才依依不舍地从河里走了上来。顺便将腰上的弯刀擦拭干净,一边对着阳光打量银光闪闪的刀尖儿,一边朝山谷深处眺望道:“这里比想象中深很多。”
“没错。”宋盈聆听片刻,判断道,“风势久久不停,往前应该还有一段路能走。”
几人自然不会因为眼前美景而耽搁了要事,纷纷二话不说,拔腿往山谷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鸟语花香,偶尔还有几只野兔窜出草丛,还没来得及找到踪影便有消失不见。
谢观止瞧着这路上的景色,不禁想起许久之前,唐夜烛带她在幻境中修炼的时候。此时跟在族母身后前进,神色略微有些放松,嘴角扬起一些。
谁知,唐夜烛忽然捉起她的手掌,笑着捏了捏,道:“想起什么趣事?”
她轻轻“啊”了一声,自己分明走在前面,莫不是唐夜烛一直盯着她看,才会连这点走神都能注意到。正有些不好意思地要抽回手时,只听族母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众人脚下的草丛变得有些稀疏。眼前是一座风化大半的山石,而在石壳子之中坐落着一个废旧的驿站。
整座鸟语花香的山谷里,只有这座驿站仍被黄沙掩埋。屋顶腐朽的木板摇摇欲坠,坍塌的马厩爬满了白蚁,一看便知肯定年月已久。
谢观止走上前去,用手擦了擦几乎无法辨认字眼的木牌,阅读道:“…桥畔西南驿站。这是汉字。”
话虽如此,四周却是一片干枯之景。就连驿站旁边的石井也已经干涸,附近满是碎石头和枯草,怎么都不像会有河流和桥梁的样子。
“西南驿站?”唐夜烛拨弄了两下门口的旧铃铛,没想到还能发出几声脆响。听了谢观止念到的名字,饶有兴趣走来道,“约莫四五十年前,有条通往波斯的商路,走的便是西域这条南路。时年和西域贸易大盛,税收再高,也有许多商人挤破了头想跑这条路。”
“哦……”宋盈回忆起来似地点了点头,道,“我还记得,那时唐少主似乎就从这边得了一对玉如意,分别送与我和哥哥。做工十分精良,至今我也还留着。”
唐夜烛是风雅之士,更爱好五湖四海的珍宝,对这里有所了解也不奇怪。
只是谢观止不免更加在意道:“桥畔西南,怎么只见西南,没有桥畔?”
“因为干涸了。”族母叹了口气,将屋外长椅上的沙子一抚,坐下歇息道,“随着人类开发商路、砍伐树木,沙漠开始越来越大。很多兽族的栖息地遭到破坏,连家都没了,还要这破银子做什么?”
所以据说很多年前,在承安决定开辟新一条商路时,西域兽族宣布不再接受新的商路贸易。
不仅如此,因为流离失所的兽族越来越多,矛盾逐渐激化。
就连原先的西南驿站也频频爆发矛盾,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时日渐长,便只剩下了这么一座死屋子。”族母似乎被回忆席卷,说道,“不过我们都以为这儿早就被一把火烧了,谁知竟然在女娲谷里。”
听到这儿,谢观止心里的疑问欲浓。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精心打造的好山好水好风景。可偏偏留了这么一处意味不明的废墟,难免显得十分突兀。
“嗯……”宋盈也想到这点,问道,“总感觉像是特意被保留下来的?莫非,这里对女娲有什么特别意义。”
一阵沙风吹来,撩起窸窸窣窣的黄沙。
吱呀,吱呀。
驿站门前的匾额此时摇摇欲坠,被吹得不断发出干裂尖锐的声音。
谢观止闻声望去,眼尖瞥到那木牌子只剩一根锈钉子勉强维系。
而宋盈正毫无所知地站在下面,倘若匾额此时砸下来,肯定要打到他。
说时迟那时快,吱呀一声,那钉子竟忽然松动!
谢观止连忙捏起一把沙子,以气力握成团,猛地凭空掷去,想要以力相击把木块给打走。
谁知,嘭的一声。
远处似乎有什么更快飞来,直接将木牌击开,而后她丢出的沙团才撞了上去。
“啊。”宋盈身子一侧,有惊无险。那匾额沉甸甸地砸在他脚边,摔了个稀巴烂。
众人连忙上前,谢观止则疑心地看着刚刚的方向…她绝对没看错,那股力度不会是巧合。月半谷里难道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别人?
“小厮,你没事吧。”族母瞥了眼屋头腐朽的木头,把宋盈往下头拉了拉,“别站在这底下,时间久了,一会儿突然塌都说不定。”
“无碍。”宋盈温和道,“我刚刚在专心听风,险些忽略了。多亏谢掌门…”
随着宋盈走下来,谢观止正想说她刚刚留意到的事情,却见唐夜烛眉头缓缓皱起,正盯着地上的碎片。不禁道:“夜烛?”
打眼望去,那不过是片摔碎的木板,分别裂成许多块大大小小的木条。
唐夜烛挑起一边眉毛,绕着转了一圈,忽然眉头纾解,道:“过来看。”
几人顿时围上去,站在与方才相反的角度一看,陡然各个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木条长长短短,竟恰好摔成里外两圈,拼作了一个“回”字。
“回?”族母神色一变,立刻望向四周警惕道,“这难道是女娲在警告我们回去?”
“看起来确实如此。”唐夜烛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女娲掌控,如果想要表达什么讯息,更是轻而易举。”
“但是…”宋盈歪了歪头,思考道,“倘若希望我们离开,岂不是早就该发出警告?我们已经进来这么久了。”
阵阵沙风仍然吹拂着,须臾,地上的碎块被吹得来回翻动,那个“回”字便像错觉般消失不见。
谢观止借机道:“大家,我方才其实发现…”
正在此时,五感向来灵敏的宋盈忽然神色一凛,冷不丁抬起头来,道:“有人。”
他十分准确地转向一个方向,谢观止跟着望去,顿时瞳孔一缩,道:“谁在那里!”
远处的树林之中有个十分隐匿的影子,那人穿了一身黑衣,气息隐藏到几乎与树木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