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呼吸没有乱。他迅环视这间小屋——没有后门,只有头顶一块天窗,开着也不过一尺见方。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混沌之力,贴着墙壁游走,将整间屋子的气息包裹进去。蛰血经运转到极致,一身修为的气息被压缩、折叠、收敛,连血脉的脉动都被压到了最低。
他像一个从水里捞起来的死物,没有气息,没有温度。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土墙外。
就是这面墙。一个声音说,我明明看见他拐进来的。
你眼花了吧?这是条死巷。
不可能!我亲眼——那声音顿了顿,算了,走吧。别误了正事。那老头交代的时辰快到了。
那老头也是,非要选这个时候……走吧走吧。
脚步声远去,渐渐消失在巷口。
屋里,两人谁也没动。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夜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们说的老头——夜枭低声问,你听见了?
沈墨的睫毛颤了颤。
他听见了。那两个人提到了,提到了——像是有人在城外安排了一场会面,而那两个灰衣修士是跑腿传话的。
补天阁的人,在等一个老人。
而林风的玉佩,今早指向了城北。
这两件事,像是两条平行的线,忽然在沈墨脑海里交到了一处。他来不及抓住那个念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先回去。沈墨说,你继续盯着屠刚。他往城北去的事,务必查清楚他见了谁。
明白。
还有——沈墨走到墙缝边,回头看了夜枭一眼,如果明晚之前我还没回来,你带着林风和雷猛,出城,往南走。别回头。
夜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墙缝无声裂开,又无声合拢。沈墨的身影没入夹道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入夜色。
他回到废弃宅院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林风守在密室门口,见他回来,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雷猛也醒了,靠墙坐着,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看见沈墨就咧嘴笑:哟,墨渊大人亲自出门买药回来了?药呢?
沈墨从怀里摸出那包千叶参,扔给他:自己煎。
雷猛接住药包,忽然不笑了。他盯着沈墨的脸看了两息:你不对劲。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雷猛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比出门前沉了些。
沈墨没有接话。他走到林风面前,压低声音,把坊市的见闻、夜枭的回报,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血袍人说要的人不在天骄会里时,林风的脸色变了;说到屠刚连夜往城北去时,林风攥紧了拳头。
说到最后,沈墨停了停,目光落在林风胸口的位置:玉佩今早指向城北。补天阁的人也在往城北赶。你那位老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这座城里,那他多半,就在城北。
林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猛都察觉到了异样,药也不煎了,支棱着耳朵偷听。
你想去城北。林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想找那个老人。你想知道他当年留下那块玉简,到底指向什么。
沈墨没有否认。
但城北是瑶光圣殿的地盘。林风说,圣殿封了殿。你现在去,就是撞在补天阁和瑶光圣殿两家的枪口上。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密室墙边,伸手抚过那片暗红色的岩层——昨夜那道意志碾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像一道旧伤疤。
十三年前,你师父收留那个老人的时候,大概也不知道,收留他会赔上整个栖霞谷。沈墨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如果重来一次,你觉得你师父会把他赶出去吗?
林风怔住了。
沈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风看见他眼底那点光——很淡,像深夜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沈墨说,补天阁要找的那个人,不管是不是我,他们都会找下去。与其等他们拿着探灵符挨个照到我脸上,不如我先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他顿了顿。
今晚,我去城北。
屋外,天都城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云层低垂,压着玉衡山的方向,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拢进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钟响。
是瑶光圣殿的钟。
——封殿三日,第三日还没到,钟却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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