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熟悉的环境让她从紧绷中放松下来,苏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冷汗打湿了。
棉质的白色睡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的湿黏感不算好受。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像堆叠起来的远山。
……先洗个澡吧。
苏这么想着,匆匆走进浴室简单冲了冲,本来还想泡个澡的,但逐渐升起的水面让她想起梦里的波涛。
还是算了。
她围好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黑发沾了水后略有卷曲,黏连在脸侧,像是攀附着礁石生长的海草。
换完衣服后,钟表指针堪堪指向七点四十。
这也太早了。
苏顺手撩了下头发,摸到一手湿润。
这糟糕的触感让她想起梦境的内容,不得不头一回自己将头发吹干。
她心不在焉地想,自己原本不习惯早上洗澡的。
只是布兰森牺牲后,再没有别人可以为她打理头发,早上洗澡更能保证头发在白天干透。
苏糟糕的心情一直持续至下到一楼,刚踏进客厅,便被愕然取代。
一头巨狼正默不作声地蹲坐在客厅门边,脑袋原本耷拉着,在捕捉到她脚步声后耳朵随之竖起,先前垂在身后的尾巴也飞快地晃起来。
……看起来不太像是狼,倒像是狗。
天光已经很亮了,客厅里也亮着灯,将它沙色的毛发照得几乎透明,看上去和它主人的头发颜色很像。
“别动、不……回来。”
青年声音仓促地响起来,制止自己精神体上前去蹭动苏的小腿。
果然是他。
苏无声叹气。
昨天三个孩子忙得太晚,回到房间都将近一点了。再加上今天是假期开始的第一天,她本以为他们都会睡到自然醒,便也没打算叫他们起来吃早餐,却没想到沧浪已经早早起来了。
青年很乖顺地上前两步,在她面前低下头,银发看起来很是柔顺。明明身量比她高上不少,看上去却比她矮上一大截。
苏听到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声:“苏姨。”
“好孩子。”她露出笑容,“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沧浪在她示意下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却很是局促。他张了张嘴,最终磕磕绊绊从喉咙里冒出一句:“我、我习惯这么早起。”
“是吗?”苏听着,若有所思般点了下头。
沧浪闷闷应了,低下头去,没敢看她的脸,感觉自己紧攥的手心在冒汗。
脑海里有声音叫嚣:
“你说谎!”
他是说谎了。
沧浪不是头一回来兰登家住下,之前也来过几次,但是那几回苏姨都有事外出,去了朋友家里,来帮着管他们的一般是展醉蓝展女士。
……这是他第一回和苏姨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间还长达一个半月。
他想到这里就有点束手束脚,但被兰登送到房间门口、再走进房间之后,猝不及防就被熟悉的洗涤剂香气击中了。
他安抚自己,宿舍用的洗涤剂也是苏姨买的,却忍不住站在门前打量自己要住一个半月的地方。
虽说这是他以前住过的房间,但内里布置明显有所不同:
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床单被套不是他原来用过的纯白,而是他精神体毛发的颜色。耷拉在床沿的床单一角还绣着个可爱的小狼图案,柔软的枕头之间也有狼形玩偶。
窗帘也明显换过一遍,与之前不同的是,窗下还布置了一套桌椅,一眼扫过去沧浪就知道很贴合自己的身量。
桌上还摆着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有几枝百合。
他只是、只是之前和苏姨见面的时候,多看了她手中那束百合一眼……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他。
沧浪感觉自己像多喝了一杯蜂蜜酒,脑袋晕乎乎的。
他轻手轻脚地重新出门,想在走廊上吹吹风,却意外听见了兰登和苏姨的谈话。
兰登成年了,苏姨要选择新的匹配哨兵。
沧浪突然有些惶惑:他只是兰登的同学,苏姨一旦有了新的匹配对象,是不是也会更注重和那个哨兵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