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隔着粗布,但朏朏还是感觉到那股液体的存在。
湿热、黏腻。
就像青玉姑姑杀鸡时,鸡血不小心溅到她脸上的触感。
带着腥血味的液体,顺着脸颊两侧滴滴答答往下淌,冰冰凉凉的,像有小蛇她身上爬过。
朏朏没敢睁眼,也没敢张嘴。
她怕那股冰凉的液体会滴进嘴巴里。
又有叮叮当当的声音自两丈开外响起,很像是她偷溜去宫宴中,看元良哥哥敲编罄时发出的空灵乐声。但外头那个叮叮当当的声音显然没有编罄的乐声纯净清脆,甚至还有些嘈杂刺耳。
期间夹杂着一些类似于慧真姐姐挥舞着柴刀,自上往下劈柴时,划破凝滞空气的破空声。
更具体的,朏朏就听不清楚了。
她只能漫无目的地瞎猜,极力压制那股即将占据身体的恐慌情绪,以致于控制不住尖叫起来。
满目漆黑中,唯有老旧板车缝隙中漏出的几丝明亮光线。即便她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光线落在眼皮上时,那阵明明暗暗的移动感。
忽地,外头没了动静,朏朏在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声中,慢慢睁开一只眼睛。
一板之隔的外头。
最后几名山匪与来人对视,心生骇然。
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瞳色浅淡,被余晖照得清透如温水,却透着股冷肃寒意,并非流于表面的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山匪向后退时,怀音看了眼他。
手起刀落,再无声息。
环顾四周死伤无数的弟兄,山匪头领呸了一口血沫,铁青着脸,冷笑:“狗娘养的兔崽子。”
在这附近的山头,他还未尝有败手,眼下,竟是被个不知名的小兔崽子阴了一波。
说罢,山匪头领脚上用力一蹬,双刀已落手中,闪电般砍向来人的项上人头。
可惜,他并没有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头颅,他的双刀还未砍下,咽喉却忽然冰冷。
剑尖从他脖颈轻盈划过,喉管断裂。
大概是得益于剑主人技艺高超,对一刀毙命这种事很有经验,鲜血竟奇迹般没有从他喉咙处朝前喷出。
毕竟衣服沾上血迹,可不易清洗干净。
沉重双刀落地,刀背穿孔处的铁环叮铃作响。
怀音回视他一眼,微笑道:“你们前几晚真的很烦。”
山匪瞪视来人,已然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没死,仍有余感。
山匪艰难仰头,欲记住这位青衣少年的脸。
少年黝黑无光的眼仁毫无波澜,冷眼睥睨他垂死挣扎的模样。
后知后觉的剧痛幽幽渗进他大脑,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怀音望向不远处的板车,轻描淡写地道:“所以死了正好。”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天穹之上逐渐升起一轮明月。
“醒醒。”
脸颊被用力拍了拍,朏朏猛地瞪大眼,手一扬,一个巴掌往前呼去:“滚开啊啊啊!别碰我!!怀音救命啊有山匪!!!”
清脆的一道巴掌声,响彻耳边。
怀音站在旁边,紧钳着她的手腕,面无表情:“萧朏,还没睡醒呢?”
余晖黯淡,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脸隐没在半明半昧的残阳中,与平常别无二致、眼尾噙着上扬弧度的模样,在此刻忽地显得有些诡魅。
看清他侧脸几根鲜红指印,朏朏倏地站起,“怀、怀音……!”
下一刻,却又因头晕脑胀、身体发软酸麻,摔坐在板车上。
唯有右手被怀音钳在掌心,整条手臂高高吊起,整个人像是只被拎起一条腿的幼崽。
“诶呀,疼疼疼,疼啊——!”
下一刻,钳制腕间的力道骤然一轻,她重新摔在板车上,脸蛋被迫埋在米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