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弹像受惊的黄蜂一样乱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燃烧塑料的恶臭。
素世本不该在这里。
或者说,她不该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二十分钟前,她确实是来采购食材的。
但在市场东侧的干货摊位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通讯信箱——那是母亲的情报网在第四区仅存的联络节点。
素世需要在那里取走一份加密的微型存储卡,里面存着母亲要求她收集的关于海铃近期活动轨迹的补充情报。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情报交接。快进快出,不过三分钟。
但她低估了这个地方的复杂性。
死信箱所在的区域恰好是两个帮派势力的交界地带。
素世取走存储卡的动作被附近一个帮派的哨兵注意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在那里鬼鬼祟祟地翻找东西,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解释偷货。
哨兵拉响了警报。对方帮派以为是这边派人来抢地盘。火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爆了。
素世被困在了交火区的正中央。
她第一时间把存储卡塞进了内衣的夹层里,然后凭借母亲训练出的战术素养,在弹雨中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
但一块被流弹击碎的混凝土碎片划伤了她的小腿,度骤降。
她不得不躲进了一间废弃的配电室,蜷缩在电机后面,等待枪声平息。
海铃是在那里找到她的。
那个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大小姐,此刻正蜷缩在一台电机后面。
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但在看到海铃出现的那一刻,那种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某种近乎惊喜的情绪。
“海铃小姐!”
“跟紧我。”
海铃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单手持枪,用一种极其精准且暴力的点射压制住了走廊尽头的火力点。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这漫天的弹雨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但在撤离到外围防线时,意外生了。
一枚流弹击中了头顶的锈蚀管道,引了小规模的坍塌。素世被绊倒了。而在她的身后,一名杀红了眼的帮派分子正举起手中的土制猎枪。
海铃的大脑甚至没有经过思考。那是身体的本能,是刻在骨髓里的战术反应——或者说,是某种更为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保护欲。
她猛地转身,扑向素世。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海铃感觉左肩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海铃?!”素世的尖叫声伴着耳鸣在她的耳中响起。
海铃低头看了一眼。作战背心的左肩处已经被撕裂,鲜血像泉水一样渗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黑色的布料,顺着手臂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痛。
钻心的痛。
“走!”
她咬着牙,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素世,像是拖着一个布娃娃一样冲进了夜色中。
……
改装越野车在满是弹坑的道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把素世的五脏六腑颠出来。
海铃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把着方向盘。
她的左肩,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已经被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橡胶脚垫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深色水洼。
那是海铃的血。
素世的手在抖。她死死按着海铃伤口上方的止血带,指缝里全是滑腻温热的液体。
几分钟前,在那间废弃的配电室里,当看到那些帮派分子举起枪的时候,素世的大脑里正在飞运转着所有可能的逃离方法。
她需要接近八幡海铃,这个在战区赫赫有名的独行佣兵,因为母亲的情报网显示,她最有可能拿到那个委托的信息,那里面有关于母亲要的东西。
在这个计划里,海铃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强力的保镖,一把好用的刀,或者……一块垫脚石。
但就在那枚子弹即将击中素世的那一瞬间。
这把刀,没有任何犹豫地挡在了她的面前。